第二天一大早，陸知意從蘇言懷裡抽身，拿過床頭的手機關掉鬧鐘，婚戒重新套回無名指，起身時又把被角推到他肩上。
「蘇言，趙琳今天答辯，我要早起去學校。」
蘇言拉住她的手腕：「早起也不耽誤老婆給一個早安吻吧？」
陸知意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婚禮還沒進行哦，這麼早就叫了？」
「因為我想叫你老婆很久了。」
「好吧，好吧，蘇總愛叫就叫吧。」
陸知意俯身取走搭在椅背上的襯衫，回頭看向仍躺著的人：「早餐能不能在三十分鐘後吃上？我要提前到研討室。」
蘇言撐起身：「趙琳答辯，你比她還早？」
「她會提前到。」
「那我送你。」
「你上午有技術委員會文件需要覆核，早餐後各自出發，晚上來接我。」
蘇言這才鬆手：「好，我現在就做早餐。」
「職位變化確實提高了蘇總監執行效率。」
「和職位無關。」
「那和什麼有關？」
蘇言扣好襯衫，一本正經：「和合伙人壓著博士有關。」
陸知意居然啐了一口，把臥室門拉開：「美得你，胡說八道。」
……
上午八點，趙琳已經穿著學位服坐在研討室里，投影屏停在模型圖頁面，桌邊放著列印好的最終稿與答辯材料。
陳婉晴抱著三腳架進門，李鳴跟在後面，肩上掛著相機包，手裡還提著備用電池和固定機位標識。
趙琳抬頭：「合影名單核過了嗎？」
「章老師，陸師姐，課題組全員，答辯委員只參加答辯後留影，不進入師門合照。」
陳婉晴將名單鋪開：「我還按身高排了站位。」
趙琳翻到第二頁：「你把自己排在陸導旁邊？」
陳婉晴一挺小胸脯：「這是家庭關係協調位，很重要的，只有我能勝任。」
李鳴把備用電池放到桌上：「名單由她擬定，我只負責設備檢查。」
「你為什麼不糾正？」
「不用糾正，站位又不影響拍攝質量。」
「你就縱容著她吧……」
陳婉晴指著趙琳的學位帽：「師姐，你先別檢查我，你的帽子戴歪了。」
趙琳抬手調整：「鏡子在哪？」
「用什麼鏡子，我給你調整就行了，你看，搞定。」
陳婉晴直接上手，三兩下搞定。
門外傳來腳步聲，陸知意推門進來，將手中的早餐袋放到桌邊：「誰還沒吃早餐？」
趙琳合上答辯稿：「我吃過了。」
陸知意看向陳婉晴。
陳婉晴立刻舉手：「我也吃了，李鳴可以作證。」
李鳴拉開相機包：「豆漿喝完了，包子剩了半個。」
「為什麼剩？」
「她一路都在修改合影名單。」
陸知意將早餐袋推過去：「吃完再進答辯室。」
陳婉晴接過袋子：「今天趙師姐答辯，為什麼被檢查的是我？」
「因為她已經吃完早餐，你沒吃完。」
趙琳拿起最終稿：「陸師姐，最後看一遍嗎？」
「不看。」
「你不擔心我把文獻綜述加回去？」
「你若在答辯當天改回舊結構，昨晚也不會提前關閉文件。」
趙琳低頭整理紙頁：「我只調整了模型圖的顯示比例。」
「答辯委員已經到場，材料帶齊，進去。」
答辯開始後，趙琳沒有從研究背景講起，首頁過去，屏幕直接進入石橋巷四十二組長期居民樣本與三級分析模型。
她完成陳述，答辯委員翻開論文：「你的模型依賴石橋巷這一單一案例，外推範圍如何界定？」
趙琳切到局限頁：「模型不直接外推結論，能夠進入其他案例驗證的是變量關係。」
委員抬頭：「具體說明一下。」
「石橋巷保留了較高比例的長期居民，空間可達性提升以後，鄰里交往沒有同步增加，我將通行效率與停留行為拆開，並引入節點使用時長。」
她調出模型圖：「居民替換率較高的案例需要重新核對關係基礎，不能照搬石橋巷結果，但可以檢驗可達性與停留行為是否仍然存在分離。」
另一名委員翻到訪談附錄：「改造前資料依賴居民記憶，三年前的活動路徑由當事人口述，你如何控制記憶偏差？」
「口述內容不能獨立進入模型。」
趙琳切換頁面，商鋪登記記錄與舊測繪圖並列出現：「我使用舊圖紙確認空間條件，用商鋪經營記錄核對節點使用時段，再以不同居民的交叉陳述補充行為信息。」
「如果三者衝突呢？」
「降級為描述材料，不參與計算。」
「你剔除了九組樣本，其中有沒有支持原結論的材料？」
「有兩組支持，但缺少外部記錄。」
趙琳打開剔除表：「保留會讓結論更完整，也會降低數據標準，所以仍按規則剔除。」
委員繼續追問：「七組補充編碼樣本又如何進入？」
「二次回訪補齊了使用頻率，並由兩名組員進行交叉核查，原始記錄和修改軌跡均在附錄。」
章德宏坐在評議席，沒有替她補充。
陸知意手中的筆落在記錄表上，也沒有開口。
答辯委員將論文合上：「你的創新價值是什麼？」
趙琳沒有複述方法過程：「證明空間通行便利無法直接代表鄰里交往增加，並提出可達性，停留條件與關係基礎之間的分層變量。」
「模型能否用於評價舊城改造項目？」
「可以提供觀察框架，不能代替項目評價結論。」
「為什麼？」
「居民關係存在時間積累，單次空間測量無法完成判斷，模型需要與長期訪談及使用記錄共同應用。」
委員在評議表上寫下意見：「回答完成。」
答辯組退席討論，趙琳坐回座位，先將答辯稿和原始材料按編號裝回文件夾。
陳婉晴從後排挪過來：「趙師姐，你剛才最後一個問題答得太穩了。」
「設備關了嗎？」
「李鳴在關。」
「錄音文件備份了嗎？」
「正在導出。」
「簽字頁還沒回來，別先慶祝。」
李鳴拔下數據線：「錄音已存入兩個位置，相機素材未刪除。」
門重新打開，章德宏帶著答辯組回到席位，主答辯委員宣讀決議：「經答辯委員會評議，趙琳的學位論文選題明確，方法規範，論證完整，答辯過程回答準確，委員會一致同意通過論文答辯，建議授予碩士學位。」
陳婉晴率先鼓掌，李鳴站起來，後排同門也跟著拍響手掌。
趙琳鞠躬致謝，接過答辯決議。
陳婉晴撲過去抱住她：「趙師姐，你通過了！」
趙琳被學位服寬大的袖口擋住手，只能抬起文件夾：「先鬆開，答辯文件要折了。」
「你今天怎麼和我嫂子一模一樣？」
「她至少會先收文件。」
陸知意走到兩人旁邊：「我不會在答辯文件沒有歸檔時擁抱當事人。」
陳婉晴放開趙琳，接過文件夾：「現在我來保管，可以抱了嗎？」
趙琳終於張開手臂：「來吧。」
陳婉晴重新抱住她，這次沒再碰文件，趙琳拍了拍她的後背：「以後你的答辯材料也要自己收好，我畢業以後不負責替你檢查。」
「你可以遠程提醒。」
陸知意拿走陳婉晴懷裡的文件夾：「先把今天的照片拍完。」
圖書館門前，課題組成員按名單站好，章德宏被請到隊伍正中。
趙琳看了一遍站位：「陸師姐應該站中間。」
陸知意將章德宏往中心請了一步：「導師在中心，我站學生位置。」
章德宏看向她，打趣道：「你現在也是我的學生，確實應該站過去。」
陳婉晴立即挪開位置：「嫂子、領導、陸師姐，這裡。」
陸知意站到趙琳身側，趙琳低頭看著兩人的學位服：「以前拍課題組合照，你總站在章老師旁邊。」
「今天是你的畢業合照。」
李鳴在相機後調整構圖：「所有人看鏡頭，趙師姐的學位帽再向右調整。」
趙琳抬手碰到帽檐，陸知意替她扶正：「別動，已經正了。」
快門連續落下，陳婉晴檢查照片：「第一張李鳴沒笑，第二張章老師看旁邊，第三張完整。」
「那再拍一張。」
集體照完成後，同門散開去拿個人物品，趙琳仍站在台階前：「導師，單獨那張還算數嗎？」
「算數。」
「這次你站導師位置。」
陳婉晴舉起相機：「你們靠近一點，空隙太大。」
陸知意向趙琳側過身，抬手把她學位帽前垂下的流蘇理到規定位置：「畢業以後，資料權限會關閉，課題責任也會完成交接。」
趙琳原本對著鏡頭，聽到這裡轉過臉：「還有呢？」
「有空多回來。」
相機快門落下，趙琳還沒來得及重新看向鏡頭。
陳婉晴低頭檢查成片：「這張嫂子在整理學位帽，趙師姐在看她，還要重拍嗎？」
趙琳接過相機，看了許久：「不用，就留這張。」
陸知意的手機亮起，蘇言發來的消息停在屏幕上。
「合影相框已經買好，晚上畢業慶祝，我負責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