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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驚雷驟雨避孤岩,吹火燃枝照空洞

2026-08-18 01:56:47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這是情感遞進章,不愛看情感的勇士跳過,等兩天再來哈。)

  夜黑風疾,大雨傾盆。

  林紅袖以手遮頭,幾步躲至那株老松之下。

  周起兩步趕將過去,一把攥住她的小臂,急道:「不可站在樹下。」

  林紅袖抹去頰邊水珠,撇過臉去:

  「怎麼?方才還說滿天星斗不如我,這會子便怕遭雷劈了?定是嘴裡沒句實話,連老天爺都聽不過去。」

  周起哪同她扯得清這雷電引劈的門道,手上發力,硬將她自樹冠底下拽了出來。

  林紅袖也不惱,反手攥住他濕透的袖管,領著周起順著崖邊一條陡峭石逕往下急走。

  耳畔雨聲嘩嘩作響。

  轉過兩道彎來,迎面有一方巨大的青岩,如屋檐般往外斜探出三丈有餘。

  天際電閃不絕,雷聲滾滾碾過山脊。

  「就在這避一避吧。」林紅袖鬆了手,將貼在額前的幾縷濕發抿至顱頂。

  周起環顧四周,這巨岩底下乾爽寬敞,莫說兩人,便是擠進十來個弟兄也寬綽。

  岩壁深處,赫然嵌著個丈許高的黑石洞。

  洞口兩側留著鏨子鑿平的舊痕,只是地上一層層積著厚厚的枯枝敗葉。

  「這是何處?」周起拿腳尖撥開一叢枯葉。

  林紅袖側頭擰著發間的雨水,應道:

  「藏物洞。早年剛占這山頭時,閻叔領著人順著這天成窟窿往裡鑿了一截。指望著既然落草為寇,總有大碗吃肉、大秤分金的一日,好留個妥帖地界藏財寶。」

  她將髮絲散了散,嘆了口氣:「誰承想,寨子立起來,窮得叮噹響。別說金銀,連袋多餘的糜子都不曾有過,白費了弟兄們的力氣。」

  周起跨前幾步,俯身拾起一抱枯乾松枝:

  「不白修。裝不進真金白銀,今夜能給咱們遮風避雨,也算物盡其用。」

  說罷,周起順著洞口邊緣又攏了兩把乾燥透風的落葉,在地上堆作一處。

  林紅袖湊上前來:「你作甚?」


  「生火。」

  「這等潑天大雨,外頭濕得能擰出水,你上哪尋火種去?」

  周起探手入懷,摸出個寸許長的小銅圓筒,「嘟」地一聲,拔去塞子,湊到嘴邊輕輕晃了兩下,提氣一吹。

  一截紅亮的火星子在昏暗中跳了出來。

  「忘了?」周起將火摺子湊近底層的枯葉,「老子可是破陣營守烽燧的。弟兄們手裡這把刀可以鈍,身上的甲可以裂,唯獨這火種,到死也潮不得。」

  「進來吧,外頭風大。」周起又拾了些粗壯的枯枝橫豎架了上去。

  幾滴松油滴下,火苗「騰」地一下躥起老高。

  幽暗的石洞裡,頭一回亮堂起來,將兩道長長的影子,並排打在粗糙的岩壁上。

  周起將小銅圓筒遞了過去:「莫雲打的新件。從前邊軍里用的都是竹筒,落了水或是受了潮,便全廢了。我叫他在裡頭封了隔層,這物事泡在水裡也無礙。」

  「這是試出來的頭一件。往後暗翎衛和營里的斥候,都給換上。」

  林紅袖把銅管接在掌心,指肚在銅面上摩挲兩下,抬起臉:

  「我這心裡頭,時常納著悶。你本就是個邊關墩台上的大頭兵,怎地這肚子裡,裝著這許多算計不到的巧思?」

  她將那銅管翻來覆去地看,心下暗自犯起了嘀咕。

  莫雲那有著祖傳手藝的巧匠,一輩子能伺候好一樣手藝已是難得。

  這人倒好,連發手弩如何制,石聾子那火藥筒子怎麼發,連帶著手底下的軍規章程怎麼定,張口便能出個條陳,且是一試一個準。

  自己跟著他在刀尖上滾過,官面上的算計也見過,可就是看不透。

  一個下層兵卒,這滿腦子的門道,究竟打哪冒出來的。

  稍傾,她斂了目光,索性不去費那神。

  這世上的人,有的是生來扛刀賣命的,有的是生來躲在後頭琢磨事的。

  眼前這人兩樣都占全了。

  這等秉性,莫說雲州府,便翻遍整個北境,幾百年也未必蹦得出一個。


  周起把折斷的樹枝添進火堆里:「早年在陣前教雷劈過一遭,這腦子裡的泥竅,一下便活絡了。」

  林紅袖把銅管往他懷裡一拋:「當心著些,下回再落下道雷來,直接將你劈作飛灰。」

  周起一把接住,收進懷裡。

  他解下腰間藏鋒,順手把緊貼在身上的濕外袍扒了下來。

  裡頭的單衣早被雨水浸了個透,牢牢巴在皮肉上。

  寬闊胸膛上塊塊突起的腱子肉將濕衣撐得平平整整,隨著喘息一伏一盪。

  林紅袖視線掃過這具身板,面上驟然熱了幾分,忙將眼神瞥向洞口跳珠般的水簾。

  周起偏過頭:「干杵著作甚?把濕衣褪了。這深山老林里風雨硬,寒氣鑽進骨縫裡不是鬧著玩的。又不是未曾瞧過,羞臊個甚?」

  林紅袖解下腰間雙刀,頓在地上,兩手攀上衣帶的活結:「你當這天下人都同你一般,生了副厚臉皮。」

  周起把外袍往旁邊的青石上一甩,抓起地上的藏鋒,大步扎進了雨幕里。

  不多時,他提著幾根小臂粗的木棍子轉了回來。

  他拿刀削去濕透的樹皮,在火堆旁的地縫裡嵌緊了,支起個穩當的木架子。

  兩人將褪下的濕衣盡數搭了上去。

  周起眼帘微垂,目光掠過去。

  薄透的裡衣叫雨水吃透了,緊緊巴在身子上,連裡頭的肌膚顏色都透了出來。

  林紅袖本是提刀練武的底子,身量比尋常女子高挑許多,腰際與後背尋不著半點多餘的軟肉,起伏處儘是常年打熬出的緊實線條。

  此刻映著明明滅滅的火光,水汽蒸騰。

  周起喉結滾了滾,嘴唇發乾,拿舌尖碰了碰:「把這件也褪了。」

  林紅袖雙臂橫在胸前,斷然道:「不。」

  「你這般裹在身上,同光著有甚分別。」周起步子往前邁了半尺,「還要老子用強不成?」

  「你休想,當我不曉得你肚子裡憋著什麼壞水。」林紅袖腳跟往後錯了一步。

  周起搶上前來。

  林紅袖背後已是石壁,退無可退。

  見他這般欺身,心中著惱他輕薄,反手便是一掌劈去。

  這一招走的是她那對鴛鴦雙刀的底子,掌沿化刃,斜削向他頸側大筋,去勢既快且刁。

  周起身子微偏,掌風貼著耳根颳了個空。

  他不避反進,五指探出,搭住那截雪腕,借著佳人前沖的寸勁,順勢往斜里一翻一送。

  林紅袖下盤登時站立不住,身子隨著力道打了個旋兒。

  再定神時,後背已撞上了一片滾熱的胸膛。

  周起雙臂自左右一合,將那截柔韌的腰肢牢牢鎖進懷裡。

  掌心隔著濕透的布料,貼著皮肉摩挲:「瞧外頭這雨勢,今夜斷然是停不了的。天公作美,咱們若不辦點正經事,豈非辜負了。」

  話音未落,一隻大手已鑽入衣襟,順著肋骨的走勢,一寸寸往上游移。

  林紅袖的聲氣先軟了半截:「這地界沒鋪沒蓋的,左右是都濕透了。你若當真想,咱們頂著雨趕回寨子去便是。」

  「要甚鋪蓋,這般立著就好,莫動。」周起低了頭,鼻尖在她耳根的軟肉間來回蹭掃。

  「你……亂揉個什麼勁兒。」

  這話剛出了口,林紅袖自己倒先驚了半晌。

  那聲口又輕又綿,尾音里還打著顫兒,哪裡還有半點黑雲寨大當家的利落脆響。

  林紅袖只覺那隻手掌如同一團火氣,實打實地烙在了肌膚上。先前隔著衣料尚不覺著,此刻皮肉相親,那熱度竟似憑空生出了斤兩,壓得她半扇身子都跟著發僵。

  她抬起手,用力攥住他還在作亂的手腕,卻既未往外推,也未往裡拽,就由著他停在那處。

  周起雙唇銜住小巧的耳垂,含混道:「紅袖,你這嗓子怎的變了動靜?」

  林紅袖麵皮發燙:「你再這般作弄人,我可真要惱了!」

  「老子要的,便是你惱。」周起胸膛往後撤開分毫,空出的那隻手捏住濕衣系帶,往外一扯。

  那件水淋淋的裡衣失了憑依,委頓在地。

  堅實的胸膛重新貼合上來。

  那團熱氣順著腰線直落小腹,向下游去。

  原先覆在腰間的大掌,收攏成了兩指寬的力道。

  林紅袖腰眼猛地一酸,本能地想要扭身去躲,可身後便是一堵人肉鐵牆。

  只那麼輕輕一觸,她整個人止不住地打了個激靈。

  便似有人彈了粒火星進去,順著骨頭縫一路往上燎。

  常年習武打熬出的勻稱氣息,在此刻潰不成軍。

  三息一吐納的底子,碎作了一截一截,怎麼也接續不上。

  「你莫……莫要……晃……」

  話不成句,後半截音全教她自家咽回了嗓子眼。

  那滋味又麻又癢,猶如貓爪子在心尖上一下下地劃拉,又似一根燒得軟燙的銀絲,扎進骨髓里一針針地挑。

  避不開,也按不滅,激起一身細密的戰慄。

  「啪」的一聲輕響,火堆里爆開一粒樹結。

  林紅袖猛地反過手去,一把撈住他寬厚的後頸,將自個兒燒得通紅的臉頰深深埋進他側頸窩裡。

  不去看他,也再不許他看。

  山洞外,雨幕如堵。

  順著山岩淌下的積水越聚越深,尋著石板上的舊紋路蜿蜒漫流,匯進崖腳的暗溝裡,激起低沉綿長的水聲。

  洞口一株老松在風雨里打著擺子,松針撲簌簌跌進泥窪,砸出一圈圈碎漣漪。

  遠山近林皆教雨帘子遮了個嚴實,天地渾然潑墨。

  一道電光閃過,劈亮了巨岩的冷硬輪廓,須臾又沉入無邊夜色。

  滾雷壓著山脊,一聲趕著一聲,往深谷里碾去。

  洞口處的篝火被倒灌的山風一激,火苗往下一縮,旋即又猛地往上竄了一大截。

  岩壁上投下的影兒也跟著一晃,深淺交疊。

  洞底飄出一縷細聲。

  才剛起了個頭,外頭一道悶雷當空劈落,將其攔腰斬去。

  隔了半晌,那聲兒又一陣陣揚了起來,比方才拔高了些許,卻又叫一陣疾風驟雨兜頭蓋住。

  滿山的風雨雷霆,直把那幾聲碎響揉亂了,攤勻了,細細密密地撒進黑夜裡。

  待到後半夜,雷雲歇了脾氣,雨勢也漸漸成了綿綿之音。

  那洞裡的聲息便顯了出來。

  一絲一絲,一聲挨著一聲,再沒了遮攔。

  一縷山風如頑童過境,自石縫間鑽入,將木架上搭著的中衣拂落在地。

  那衣衫原本吸透了水,影子又厚又沉,連帶著將那幾根木棍的影兒也遮得密不透風。

  這一落地,洞壁上的光影登時清透出來,木架子的影兒長短不一,斜斜地印在石壁上。

  火苗矮伏片刻,復又拔高。

  石壁上便映出兩道影,晃晃蕩盪。

  一道筆挺如松,立著。

  一道身段低伏,如抽條的細柳,髮絲散作一片。

  火光再一跳,兩道影子的根腳合在一處,立著的與伏著的,竟成了一株樹。

  一株生了四條根底的大樹。

  四條根扎得極穩,寸步不移。

  上頭的枝葉卻依著火苗,一搖,一擺。

  若是細看,那搖曳的節拍,比火光跳動還要沉上幾分,慢上半拍。

  林紅袖自幼練刀,這一身皮肉打熬了十幾年,從來只認得拳風刀勁。

  頭一回在蒼牙堡那浴桶裡頭,只顧著慌,記著疼,連帶咬破了他肩頭,究竟是個甚滋味,慌亂間半點不曾咂摸出來。

  直到這會兒,方才曉得,原來這副練慣了刀槍的皮肉底下,還藏著這等叫人不認得的意趣。

  叫人慌,叫人喘不上氣,卻又捨不得往旁邊躲。

  一陣趕著一陣的,直跟牆上那影子一般,一搖,一盪,順著骨頭縫往外頭漫。

  撐在膝頭的那點勁力,不知何時已散了個乾淨。

  她身子一軟,險些要朝前頭栽去。

  「把手給我。」

  低啞的嗓音自身後傳來,氣息粗重。

  林紅袖腦中渾噩,憑著本能,反手往後遞去。

  一隻粗糙的大手將她手腕一攏,往回穩穩一帶。

  石壁之上,那株樹影的樹幹愈發挺拔了些。

  橫出來的那截細枝,枝頭一點點仰起,朝著火光的方向,宛如開春頭一夜裡偷偷抽出的新芽,顫巍巍地,把滿樹的葉片盡數舒展開來。

  「劈啪!」

  火堆里爆開個響,一蓬紅星子衝起半空。

  那株纏繞的樹影,一下子填滿了整面石壁。

  雨洗空山萬籟沉,

  松枝爆火照岩深。

  莫問今宵何時盡,

  且看將軍不下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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