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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桑財神算空敵釜,陳帝師語斷人心

2026-08-18 01:56:45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卻說這黑雲寨聚義廳中,喀思雅一語道破玉沙城虛實。

  這且彌古國,兵馬雖眾,卻猶如無頭之蛇,空有甲冑而無戰心。

  陳醉聽罷,非但不慌,反倒撫須淡笑,直將那數萬天狼大軍的死穴,一點點剝落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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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恕陳某直言。」陳醉斂了笑意,

  「莫說我家大人麾下的幾千人馬,便真是鎮北王今日下了令,盡起大寧數萬鐵騎西出邊牆,這且彌的圍,也解不了。」

  喀思雅身子一僵,才放回肚子裡的心又懸至喉頭,嘴唇連著哆嗦了幾下,沒說出一個字來。

  陳醉將目光投向一直在端詳圖冊的衛凌:「衛將軍尤善兵法,自知長途奔襲的兇險。兵法有云:百里而爭利,則擒三將軍。五十里而爭利,則蹶上將軍。」

  陳醉兩指併攏,在長案堪輿圖上一路往西划過:

  「郡主請看。從我大寧關塞,至貴國玉沙城,去路何止千里?若發大軍遠征,糧秣輜重必得綿延數十里,腳程根本提不快。待這大軍蹚過這片茫茫戈壁,熬到玉沙城下時,早成了人困馬乏、糧道難支的疲敝之師。」

  「反觀楚魯那兩萬五千人。他們雖是烏合之眾,卻在你且彌城外安營紮寨整整兩月。占盡了地利水草,吃飽了睡足了。這便是兵書上說的以逸待勞。」

  陳醉抬眼望向喀思雅,愈發嚴肅道:「若真發大軍去救,那便是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拿精疲力竭之師,去拼人家養精蓄銳的狼騎,無異於白白送死。」

  喀思雅並不甚通曉中原的兵家策論,可這其中的要害與得失,她卻聽得明明白白。

  本以為尋到救兵便有生機,此刻聽這大寧謀士掰扯明白,方覺橫在眼前的根本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她面無血色,一雙眸子急急轉向主位:「可是……周起方才說,且彌必須救……」

  「郡主莫慌。」陳醉斂去袖口微塵,「陳某說的是,鎮北王不能救。卻未說,我家大人不能救。」

  陳醉直起腰:「鎮北王救不了,是因為他身居帥位,必須按章法用兵。而大軍出征,便繞不開這千里山川戈壁的死結。但我家大人破此局,靠的卻不是刀槍列陣的硬拼,而是釜底抽薪的買賣。」


  他回手一指圖上的玉沙城:「楚魯的兵馬,看著虎狼成群,實則不過是一頭虛胖的雜毛犬。蒼狼本部的精銳撐死不過四五千。餘下的,要麼是被裹挾來的西域僕從,要麼是圖財逐利的草原附庸。楚魯耗在城下,圖的是斷絕你且彌國祚。可那些附屬部族跟著賣命,圖的卻是破城之後的金銀財帛與牛羊奴隸。」

  陳醉轉過身,朝右側微微一引:「既然這幫人是循著利字來的,桑公子這頭,自然有法子掐住他們的七寸。」

  桑蠡撫平前襟,施施然站直了身板。

  「先生一語道破玄機。」桑蠡摺扇一拍,應道,「以利相聚者,必會利盡而散。」

  桑蠡面向主位拱手:「主公,蠡有一計,可教這城下聯軍離心離德。」

  周起換了個坐姿,下頜微抬:「說說。」

  桑蠡斂去面上的隨和,不疾不徐道:

  「方才聽郡主提及,楚魯大軍的軍糧,原先多仰仗西域那些個親附天狼的綠洲邦國轉運,到了後頭,才變作四下就地劫掠。」

  他往前踱了半步,視線落在長案的堪輿圖上:「天狼草原上的部族,出征向來是走到哪搶到哪,並不長於輜重轉運。

  這些西域小邦的運糧車隊越發少了,自然不是他們交不出糧。而是楚魯連著強攻了三次玉沙城皆無功而返,這幫西域僕從心裡生了嘀咕。

  他們怕玉沙城一旦久攻不克,自己國中的底子白白填了進去,往後沒法過活。有了怯意,自然就不肯再大把大把地往楚魯的軍帳里送米麵了。」

  桑蠡將手籠入袖中,一語定音:「既然他們已生了退心,咱們便遣一支商隊,喬裝易容摸進西域。以三倍甚至五倍的高價,將那周遭綠洲的存糧統統盤買下來。楚魯手下人馬,就地搶劫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一旦周遭斷了糧,米價漲得天高,西域諸國國內必然怨聲載道,哪家還會分出餘糧去幫他楚魯圍城?玉沙的餓困之局,自可瓦解。」

  喀思雅聽得分明,原先慘白的小臉上,終於浮起一絲光亮。

  周起微微頷首:「此法可行。」

  桑蠡並未顯露喜色,反而斂了眼眉:「只不過,這事要在西域辦成,咱們落馬坡也得提早捂緊糧袋子,廣屯米麥。防著那些倒騰買賣的西域客商,眼見自個兒老家糧貴,便跑來雲州轉手牟利,抽空咱們的家底。可這般一囤,雲州的糧市難免動盪,蘇總兵那頭,只怕要拿此事問大人的罪。」


  周起眼波未動:「無妨。蘇澈那邊,自當由我去掰扯。」

  「桑公子的軟刀子,斷的是楚魯的糧道。陳某這處,還有一記猛藥。」

  陳醉順勢上前:「此藥,可斷他楚魯的軍心。」

  「還得桑公子在互市上找一些相熟的西域商客,返回西域。只散播一通話去,便說天狼重山部老營遇襲,白骨河王庭生了內亂,又說三王子特穆爾在鐵驪折了兵馬,還丟了數十萬斤精鐵,鐵驪國主已與天狼反目。最後再透個底,就說阿勒坦大汗突染暴疾,特穆爾趕回白骨河準備繼承汗位。」

  陳醉捋著鬍鬚:「那些附屬的小邦與部族,本就是遭人裹挾或是為了財帛而來。若叫他們聽聞天狼王庭大亂,阿勒坦垂危,那這楚魯回去後能拿得到汗位嗎?跟著一個隨時可能失勢的王子耗著,前程在哪兒?軍心一散,這仗便打不下去了。」

  喀思雅聽著這些環環相扣的毒計,眼中的神采越發明亮起來。

  「不過,大人。」陳醉話頭一轉,「這商賈的銀錢和流言蜚語,至多能將楚魯削弱。若想將這兩萬多頭餓狼徹底趕出且彌,終歸還要見真章,過一過這刀兵。」

  陳醉將臉偏向衛凌:「衛將軍雖尚未練成那一衛精銳騎軍,但方才對著這輿圖端詳了半晌,想必腹中已有破敵之策了。」

  衛凌指肚正按在玉沙城外圈的標記上,抬起頭來。

  「郡主方才講得明白。且彌城內缺的不是提刀的卒子,而是能打能扛的主將。」陳醉望著周起,緩緩道,

  「既然如此,咱們便送個將軍去給他們。去教教且彌人,怎麼在這荒野上擺陣,怎麼出城去襲營,怎麼去燒楚魯的輜重,驚天狼人的戰馬。待到商局、謠言與這齣城反撲三管齊下,楚魯想不退兵都難。」

  周起直視衛凌:「衛凌。這且彌的兵,你可有驅使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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