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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西域孤女陳國難,北境謀士探迷局

2026-08-18 01:56:44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申時將半,山風微燥。

  黑雲寨,聚義廳外。

  閻平生倒背著雙手,仰起脖頸,望著天上幾抹被風扯碎的雲絮。

  曹猛坐在石墩子上。

  「杜飛。」曹猛轉過膀子,粗聲道,「你成日跟在大人屁股後頭。你給老子透個底,那小娘們到底是個啥來路?」

  杜飛倚著廊柱,吐掉嘴裡草棍,回道:「大人在落馬坡救下的小馬倌。是個且彌人,女扮男裝。底下的弟兄誰看不出來?也就她自個兒,還當自個兒藏得天衣無縫。」

  曹猛在膝蓋上重重一拍:「大人在裡頭議大計,老閻和俺都叫擋在門外頭,憑啥她一個外鄉撿回來的丫頭能進去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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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飛將雙臂一攤,偏過半張臉:「三當家若是氣不順,自去推門問大人便是。小的這跑腿聽用的,哪生得出膽子去盤道這閒篇。」

  曹猛兩隻牛眼一圓,張嘴欲駁。

  「行了。」閻平生轉過身,撣了撣袖口,「大人既點名帶她入廳,她身上便繫著咱們這些老粗摸不透的干係。安生候著。」

  ……

  聚義廳內。

  周起端坐於首位的交椅之上。

  下方右首,依次落座的是陳醉、桑蠡與衛凌。

  左側林紅袖挨著喀思雅。

  周起抬手,掌心朝上,衝著右首最前方虛讓了一把:

  「陳醉,陳先生。」

  他將目光移向後兩個位子:「這兩位,桑蠡,衛凌。」

  周起環視下方的三人:「今日把你們三位湊到一處,是頭一遭。」

  陳醉聞聲起身,撫了撫寬大的袍袖,向著桑蠡與衛凌拱手作了一揖:

  「久仰久仰。陳某常聽大人提及二位。言說桑公子一手算盤,直把雲州的商賈撥弄得俯首帖耳。

  衛將軍善化朽木為棟樑,把旁人棄之不顧的老弱兵痞,練成了精銳悍卒。岳大鵬張大倫,已在蒼牙堡能獨當一面了。當真是後生可畏,陳某空負日月了。」


  桑蠡施施然站起,斂衽還禮:

  「陳先生謬讚。桑蠡不過是個沾著銅臭的商賈。哪裡及得上先生一策謀定北隅。蒼牙堡落子,教大人的地盤犄角,這才是翻覆風雲的大手段。大人常言,陳先生一句話,抵得萬兩真金。」

  衛凌跟著站直身子,視線在陳醉清瘦的面龐上頓了一瞬。

  他抱拳平推:「陳先生。衛某雖身在雲州,大人在那頭的布局也聽聞了一二。蒼牙堡那步棋,走得當真夠穩。」

  客套話點到即止,衛凌半點不拖泥帶水,徑直轉頭迎上周起的目光:

  「大人派專騎傳令,想必不是叫咱們來這山頭互道久仰的。有甚軍令,您直接吩咐便是。」

  陳醉理著衣擺回身落座,朗聲笑開:「衛將軍快人快語。有這等雷厲風行的將帥在側,咱們這盤大棋,落子才聽得著響啊。」

  周起腰背直了直。

  「我周起能在北境立住腳,靠的是三位傾心相助。」周起沉聲道,「今日把你們聚在這黑雲寨,是為了共破一局死棋。」

  他目光掃過堂下:「上月阿勒坦揮師南下,叩雲州大門,又分出特穆爾那支奇兵借道向東,合謀平津。這明面上的帳,你們都知曉。但他早在那之前,便已遣出長子楚魯,統領重兵一路向西,直撲且彌去了。」

  周起抬起手,掌心偏向左側:

  「這位,便是且彌國玉沙郡主,喀思雅。此番特來大寧求援。」

  陳醉長眉微挑,他在蒼牙堡就見了幾次喀思雅,周起卻從未提起,不料竟有如此身份。

  他視線在喀思雅面上停頓了一瞬,旋即再次起身,拱起雙手:

  「郡主遠涉荒野,隻身求援,陳某佩服。」

  桑蠡自廣袖中摸出一卷羊皮,就著前頭的粗木長案抖開,撫平了邊緣:

  「大人!這是您傳令,讓蠡去搜羅的西域堪輿圖。」

  衛凌面無表情,目光徑直投在案上的那張圖卷上。

  周起看了一眼地圖,接著道:

  「郡主此行,原本是奉了且彌國主的命,要去雁雍求鎮北王發兵。這中間生出了些變故,咱們暫且不細論。」


  周起上身微微前傾,雙臂撐在膝頭:

  「且彌若是破了,西域諸國,不出三五載,必將盡數淪入天狼之手。待到阿勒坦吞盡了西域的兵馬與財貨,回過頭來傾力東進,大寧拿什麼去擋?」

  他停了半息,將聲音往下壓了壓:

  「我把話說明白。今日召三位來,不是論這且彌救與不救。而是要你們碰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法子。」

  周起吐字如釘:「且彌,必須救。」

  堂內靜靜的,只聞山風穿堂而過的嗚咽。

  周起轉過臉,看向左側:

  「郡主。把且彌摸清的楚魯大軍虛實,還有且彌國中的現狀,盡數說與我這三位聽。」

  喀思雅自椅上起身,雙臂交疊,行了一個西域重禮:

  「喀思雅謝過諸位。」

  她直起身道:

  「楚魯大軍圍城,至今已近兩月。我國都玉沙城,乃蔥嶺以西最為闊大的綠洲石城,城牆高過三丈,外有深水寬河作護城之用。兩月前楚魯兵臨城下,四面紮營,連營三十餘座,陣前豎起的各色旗幟不下二十面。」

  喀思雅接著道:

  「我出城前,探馬探得的准數,楚魯麾下的兵馬約在兩萬五千上下。圍城的頭半個月裡,他曾強攻過三次。他手裡的攻城大器並不多,每回攻不到半日便退了。後來他轉了念頭,改作圍而不攻,意在耗盡糧草,困死我城中軍民。」

  喀思雅深吸了一口氣,雙唇漸漸褪了血色:

  「玉沙城內,眼下有衛戍軍兩萬,裡頭騎兵占了八千。另有城中三萬青壯,隨時可抽調上城頭值守。城倉里的存糧,若單供守軍與王室耗用,還能硬撐四個月。但我國主不忍城中十餘萬百姓挨餓,如今城中米糧,皆依著人頭均分散發……」

  她眼眶泛起一抹紅,顫聲道:

  「最多,還能再熬一個半月。」

  道出最後一句,喀思雅便立在原地,視線逐一迎向對面的三人,等著問話。

  聚義廳內,一時鴉雀無聲。

  陳醉微微頷首,長指捋著頜下的鬍鬚。

  「郡主所言,陳某已摸出個大概。」陳醉望向喀思雅,「不過,這裡頭還有幾處關節,需得請郡主交個實底。」

  他頓了頓:「郡主方才言明,玉沙城中足有兩萬衛戍兵甲,而楚魯城外不過兩萬五千人馬。這面上的懸殊,尚遠不足以叫人閉門等死。」

  陳醉眸光微收:「既如此,且彌手握重兵且有八千騎,為何兩月來只是一味死守,竟未曾擇機出城反戈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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