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老卒問道> 第三十五章 地下洞穴

第三十五章 地下洞穴

2026-06-06 19:59:24 作者: 白頭不是翁
  礦道入口在破廟後山北坡一片塌陷的碎石坡下。

  方寒走到入口時天剛蒙蒙亮,晨光從東邊山脊漏下來,照在半截掩埋在碎石里的朽木上,那是當年礦洞封洞時留下的支撐柱,木頭已經爛得發黑,指甲一掐就往下掉渣。

  他在礦洞裡見過無數根這樣的支撐柱,每一根都像老人的骨頭,看著還撐得住,其實裡面已經空了。

  他把朽木撥開,露出後面一個半人高的洞口。洞裡有風往外灌,陰冷潮濕,帶著極淡的腥味。有風,說明裡面有空氣流通。有腥味,說明裡面有活物。他點燃火摺子,彎腰鑽了進去。

  礦道又窄又矮,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方寒弓著背往前走,火摺子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三四步的距離。

  石壁上每隔十步鑿一個凹槽,裡面擱著廢棄的油燈,燈盞已經鏽透了,燈芯干成一團黑絮,用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

  空氣里瀰漫著石粉的味道,那種味道粘在鼻腔里洗不掉吐不出來,礦工們管它叫「石頭痰」,咳出來的口水都是灰白色的。

  他在這個味道里待了二十年,現在它又回來了。不是味道回來,是他回來了。

  礦道往裡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地勢開始往下傾斜。腳下的碎石越來越松,踩上去嘩啦啦地往下滾。

  方寒把火摺子換到左手,右手摸著石壁往前走。石壁上到處是鑿痕,斜的、直的、交叉的,每一道都是礦工一鎬一鎬鑿出來的。

  他摸到一處特別深的鑿痕,鑿痕邊緣的斷口很不規整。這不是正常開採留下的,是塌方時石頭崩裂砸出來的。

  他停住腳步,把火摺子舉高,照亮了那段石壁。石壁上嵌著幾顆沒開採的靈礦石,在火光里泛著極淡極淡的螢光。

  他記得這種光。礦道塌方那次,他被困在廢棄礦道里,頭頂的岩壁上就嵌著這種沒開採的靈礦石。

  他靠著那點光在黑暗裡蜷了三天三夜,直到救援的鎬聲從頭頂傳來。

  他站在石壁前看了片刻,伸出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其中一顆靈礦石。礦石嵌得很深,開採起來費時費力,這也是當初礦工們把它留下的原因。

  但現在它還在發光。二十年了,它還在發光。他把手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地勢越來越陡。礦道開始分岔,左邊是往上走的通風道,右邊是往下走的礦道。方寒在岔路口蹲下來,把火摺子貼近地面照了照。

  礦道地面上覆著厚厚一層石粉,石粉上有痕跡,是鱗片拖過的痕跡,波浪形的,從石粉上蜿蜒而過,一直延伸到右邊的礦道深處。

  這就是地龍的爬痕。礦洞裡老礦工說過,地龍爬過的地方鱗片會在地上拖出這種波浪形的痕跡。

  他把手按在爬痕上,爬痕邊緣的石粉還沒完全乾透,說明地龍最近還從這裡經過。

  他站起來,沿著爬痕走進右邊的礦道。

  礦道越來越矮,從弓著背走變成彎著腰走,最後變成手腳並用地爬。方寒把火摺子咬在嘴裡,兩手撐著碎石往前爬。

  礦道里的空氣越來越潮濕,石壁上開始出現水珠,順著岩縫往下滲。水滴落在石板上,發出極輕極細的嗒嗒聲,在礦道深處傳得很遠。

  他記得這種水聲。礦道深處冷水脈旁邊就是這個聲音。水滴聲越密,離冷水脈越近;冷水脈越近,離地龍越遠,地龍不喜歡水,它的巢穴在水脈消失的乾燥岩層里。

  他順著水聲往前爬,又爬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水滴聲忽然變小了,礦道在這裡拐了個彎,拐過去之後是一段往上傾斜的斜坡。水往低處流,往上走就離水脈遠了。

  方寒爬上斜坡,發現火摺子上的火苗忽然晃了起來。有風。風從斜坡上方的礦道里灌下來。

  他把火摺子舉高,斜坡上面是一個更大的空間,比之前走過的礦道都寬,火光照不到頂,也照不到底。

  這是一條主礦道,不是他當年挖過的那條。這條礦道更老,石壁上的鑿痕更粗糙,油燈的凹槽形狀也不一樣,是用更老的鑿法鑿出來的。

  他在礦洞裡聽老礦工說過,方家礦洞是在更早的礦洞基礎上擴建的,最早的那批礦道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這條可能就是其中一條,幾百年沒人走過的廢棄主礦道。

  他站在主礦道入口處,把火摺子舉高,借著微弱的火光環顧四周。礦道地面上到處是鱗片拖過的痕跡,密集程度比之前那段高了不止一倍。

  有些爬痕邊緣還沾著暗灰色的碎鱗,那是地龍蛻下來的舊鱗,巴掌大小,硬得像鐵片。他撿起一片碎鱗,借著火光,看鱗片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


  礦洞裡老礦工說過,地龍蛻鱗的時候脾氣最暴躁,它會把舊鱗在石壁上蹭掉,蹭不掉的就用爪子扒拉。這片碎鱗上的裂紋,八成是它自己扒拉出來的。

  他把碎鱗放回地上,開始沿著主礦道往前走。腳步很輕,每一步都是腳尖先落地,再慢慢壓平腳掌。礦洞裡老礦工教他走過無聲步,這腳步輕得連碎石都不會碰響。

  他必須輕,地龍的震動感知範圍很大,腳步重了它會在黑暗中提前察覺。

  礦道兩側開始出現更多的痕跡。左邊石壁上有一排深深的爪痕,三道並排,從石壁上斜斜地划過去,把鑿痕都抓碎了。

  爪痕深處的岩石被碾成了粉末,伸手一摸全是石粉。右邊地面上有一堆碎石,碎石的稜角都是新的,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碾碎的。

  方寒蹲下來,把火摺子貼近地面,仔細看那些碎石的斷口。斷口邊緣泛著極淡的暗紅色,那是鐵礦石被碾碎後氧化生鏽的顏色。

  地龍的爪子上帶著倒鉤,碾碎鐵礦石就像碾碎干餅一樣輕鬆。他把目光從碎石上移開,沿著礦道繼續往裡走。

  地面上散落著幾塊碎獸骨,被啃得乾乾淨淨,骨面上還殘留著極細的齒痕。地龍不吃肉,但它咬碎獵物的骨頭時會在上面留下這種齒痕,然後吐出來。

  老礦工說這是地龍磨牙的習慣,就像礦工磨鎬頭一樣,隔一陣就要磨一磨,不磨牙就癢。他避開碎骨,繼續往前走。

  礦道盡頭是一片豁然開朗的空間。方寒把火摺子往前探出去,火光太弱,照不到這個洞穴的邊界。

  但他能感覺到這裡的空曠:風在這裡不再流動,而是靜止的,帶著濃重的腥味;腳下不再是碎石,而是堅硬的岩石地面,被碾得平整光滑。

  他站住腳步,熄滅了火摺子。完全的黑暗中,他在礦洞裡練了二十年的耳朵開始發揮作用。前方某個深處,傳來了極低極沉的震動,那震動是間斷的,一下,又一下,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緩慢地呼吸。

  他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找到了。

  他重新點燃火摺子,在洞穴入口處的石壁上找到一處凹陷,把火摺子插進去當標記。然後他把腰間的鎬解下來握在手裡,把劍柄調整到最容易拔出來的角度。

  他沒有急著往裡走,而是蹲下來,摸出懷裡那塊上品靈石攥在左掌心。靈石冰涼而光滑,稜角硌著老繭。

  等天亮,等它翻身,等它張嘴。

  他不急。他曾在礦洞裡待了二十年,不在乎多等這一刻。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