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應龍在一旁聽著瞌睡都打起來了,頭一頓一頓的。
直到寢舍內三人都一言不發,在書桌上奮發苦讀,回應章應龍的只有書籍翻頁的沙沙聲。
被這翻頁聲音驚醒的章應龍一臉茫然,看著三人皆在苦讀,壓力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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瞌睡一下子被驚跑了。
只好掏出剛剛發放的三性全書開始溫習功課。
子時,河東書院內仍燈火通明,讀書人念書聲夾雜著窗外的蟬鳴聲聲入耳。
周淮此刻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才察覺天色已晚,但書院內傳來的念書聲在寧靜的環境中,格外刺耳。
周淮轉頭打量著身旁的三人,除了章應龍墊著書趴在書桌上,方修遠、郭琢玉還在苦讀。
此刻方修遠和郭琢玉眼神不斷對視交織著。
「馬上丑時了,還不就寢嗎?周淮真有毅力。」方修遠內心感慨道。
畢竟他早就困了,但察覺周淮還在苦讀,認識第一日不能讓周淮小瞧了,便堅持至今。
而一旁的郭琢玉還在不停使著眼色,暗示方修遠開口。
望著郭琢玉不斷使眼色,方修遠咳嗽了兩聲道:「周兄,馬上丑時了,不妨早點歇息?」
周淮聞言一頓筆,將筆擱置在硯台上,驚訝道:「這麼快便到了丑時?」
郭琢玉忍不住解釋道:「對啊,周兄,學習不是一日之功!」
畢竟明日辰時還要晨讀,周淮摸了摸鼻子:「那便熄燈就寢吧!」
郭琢玉這才鬆了一口氣,他生怕周淮要熬到丑時末去,他畢竟總不好開口說:「周兄,天色已晚,我先睡了。」
這樣的言語,都是生員,也都是少年,臉面薄,不好平白矮了人家周淮一頭。
郭琢玉暗道:「早知道不該寬慰周淮了。」
周淮推了推章應龍的身子,提醒其回床榻上歇息。
章應龍渾身一顫,急忙拿起書念叨著:「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一瞬間,惹得寢舍內笑聲不斷。
「章兄,回床歇息了。」周淮出聲提醒道。
章應龍長舒一口氣,慶幸道:「我還以為在講堂內睡著了呢。」
一夜無話。
夏至節氣,辰時天色已亮,只睡了三個時辰的眾人,直到聽到書院梆子聲才被驚醒。
一炷香後,收拾好的四人攜帶好了書籍,筆墨紙硯,趕往了內舍。
內舍和外舍的院子沒有太大分別,唯二的區別是門口掛的門匾不同、講郎不同。
外舍都是由經師負責教學,每三日講郎來講一回課,而內舍則不同了,課程全由講郎負責。
周淮踏入內舍書屋,見講郎還未到,便鬆了一口氣:「還好,第一日上課若是遲到了,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而內舍書屋裡的書院弟子都在埋頭看書,沒人在意周淮四人。
周淮掃了一眼內舍布局,空間雖然緊湊了一些,但採光明亮,書院弟子皆是席地而坐,每人配備一個書案。
周淮躡手躡腳尋了一處空著的書案,盤著腿落座,小心翼翼地將包裹內的書籍、筆墨紙硯放在書案上,生怕打擾了周圍弟子學習。
而方修遠和郭琢玉則是落座在第一排,周淮瞧見這一幕,暗道:「想必提前預留了位置吧?」
「看來下次可不能熬太晚了,搶不著前排的位置了。」
而章應龍徑直走向了最後一排的風水寶地,伸直了腿靠著牆,一副沒睡好的模樣。
周淮掏出昨日剛發的三性全書,翻開扉頁,鼻尖便映入了一股芸草香,沉下心認真埋頭翻閱著書籍。
雖說是辰讀,但內舍內眾人皆是埋頭看書,無一人出聲,只有沙沙的翻頁聲在內舍里不斷響起。
直到巳時,講郎韓敘章才抱著書走了進來。
昨日閒聊,周淮得知河東書院講郎系嘉靖七年的鄉試第四,明朝五經取士,第四名正是五經魁之一,而講郎韓敘章正是治《詩》的經魁。
周淮聽聞暗道:「不愧是河東書院,講郎都是經魁了,那山長進士出身,他的學問該有多厲害?」
「咚咚咚!」韓敘章敲了三聲雲板,示意正式開始上課了,眾人紛紛放下手中的書籍,端坐了起來。
韓敘章從講案上的竹筒內抽出幾支竹籤,就在周淮一臉不解時,韓敘章念了寢舍序號,幾名被抽中的弟子輪番站起背誦昨日預留的功課。
一名書院弟子在韓敘章強大的威壓之下,背錯了幾處,惹得韓敘章眉頭直皺:「背錯四處,站著聽課!」
一刻鐘過去了,幾名書院弟子除去背錯的以外,都背誦完畢。
檢查完背誦課業之後,韓敘章掏出書籍直接開講:「今日講一道鄉試真題:君子不器。」
盤坐在書案前的周淮腦海頓時湧起:「君子不器,出自《論語·為政》,《說文解字》釋:『象器之口,犬所以守之。』」
對於這種四書里眾所周知的句子,越是這種簡單的題目越見真功夫,畢竟要在所有人都寫過的題目當中,寫出別人寫不出的東西來。
「既不能不為外物所役,也不能君子全德,而是不拘一器。」韓敘章一語概括道。
作為黃州府官辦的書院,招收的俱是生員功名的弟子,講課已經不是講文章揉碎了,塞進你腦袋裡,而是講一些大致思路,以及破題之法和常見的錯誤破題之法。
而破題之法和常見的錯誤破題之法,正是周淮所欠缺的,這些破題之法都是老秀才們的私家珍藏,若不是自家子弟,絕不私傳。
畢竟周淮一路走來,從來沒有所謂的名師指路,全是借到什麼書便看什麼書,只能獨自摸索,就連夫子張保全也只提點了兩句,畢竟夫子張保全從二十多歲中秀才至今四十餘歲,十幾年只考過兩次科試,參加過兩次鄉試。
韓敘章掃了一眼周淮以及章應龍,只見周淮奮筆疾書,而章應龍瞪大了眼睛盯著講台。
「正確的破題當以朱子為宗,朱子批註:器者,各適其用而不能相同,成德之士,體無不具,故用無不周,非特為一才一藝而已。」
大概意思為:聖人論君子,不是為了討論一件東西該怎麼用,而是為了教人如何成為『成德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