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的周淮,才明白自己的文章為什麼充滿匠氣。
有了一點頓悟的周淮,頓時明白了:「原來如此,儒家所述,惟患奪志,自己的文章當中沒有讀書人的志。」
在這個儒家至上的時代,讀書人的志,是相當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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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周淮眼中,這些四書五經不過是求財求名的敲門磚。
但講台內弟子眾多,講郎韓敘章不會因為周淮一人而耽誤眾多弟子,便繼續講道:「此題的文眼,不在器,而在通。」
顧不上頓悟的周淮,抬筆將韓敘章所講述的內容奮筆疾書,記在草紙當中。
韓敘章放下書籍,環視眾人道:「承題讓你根據朱子的注補上,朱子的注,一個字不能多,一個字不能少。」
回應講郎韓敘章的只有落筆聲。
「至於起講和如題的重點,便是代聖人立言。」韓敘章沉聲道。
所謂代聖人立言,便是站在聖人的角度,用聖人的口吻來答題,所謂的「竊謂」「愚以為」這種以自己的口吻絕對不能出現在起講當中。
周淮一一將講郎所述記在草紙上,有不懂的再私下去問。
不知不覺當中,梆子的聲音響起,講郎韓敘章合上手中的書籍,吩咐了一句:「根據『君子不器』作一篇八股文,酉時檢閱。」便轉身離去了。
盤腿坐著已經三個時辰的周淮,扶著書案緩慢起身,揉了揉發酸的大腿,而其餘書院弟子早已習慣。
章應龍特意選擇最後一排,就是為了能夠伸腿和靠牆。
章應龍興奮地走了過來,一隻手搭在周淮的肩膀上,滿臉興奮道:「走!去齋廚,我肚子早餓了。」
內舍眾弟子這才發現多了兩名陌生的弟子,雖有所好奇,但還去急忙趕去齋廚或是出去放風。
方修遠和郭琢玉也圍了過來,關心道:「怎麼樣?書院教學是否習慣?」
「再適應幾日便能習慣了。」周淮憨笑道。
本來有意上前搭話的弟子,見到這一幕紛紛熄滅了心思,畢竟方修遠和郭琢玉皆是黃州府有名的士子。
內舍弟子在外放風閒聊道:「瞧見沒,剛剛又來了兩個插班的!」
趕去用膳的弟子不以為意道:「估計是從外舍升上來的吧?」
「那個胖一點便是府城章家的章應龍!」一弟子解釋道。
而眼尖的弟子則解釋道:「身旁的那個,便是此次黃州府院試的案首---周淮。」
「案首好啊!不用參加科試了。」一弟子一臉羨慕道,不像他們,還要同老生員們競爭鄉試的名額。
根據慣例,黃州府作為理學重地,整個府學才二十五個鄉試名額,光河東書院外舍、內舍弟子都有一百餘名了。
還不算二程書院,以及下屬各縣的書院,可想而知一個參加鄉試的名額,競爭壓力就如此巨大了。
而更為殘酷的,這樣廝殺出來的四千零五十名科試生員,要去爭那一百三十五名舉人名額。
所以說,中舉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同寢三人皆加了自費小菜,周淮也不好獨樹一幟也加了二道,當然了章應龍的三道小菜還是由周淮支付。
畢竟在這種高強度的學習環境下,不吃飽身體根本扛不住。
吃飽喝足的三人對視一眼,一致決定:「章兄,你去消消食吧!」
章應龍滿臉疑惑道:「那你們呢?」
「我們先回寢舍內歇息!」方修遠義正言辭道。
「不是,憑什麼啊!」章應龍叫冤道。
周淮一針見血道:「憑你睡覺打呼嚕!」
獨留章應龍一人愣在了原地,他也想回去美滋滋睡上半個時辰啊!
很快,章應龍趴在寢舍的窗邊,望著周淮三人美滋滋躺在床上小憩,而他自己一個人在外頂著太陽趴在窗邊。
「河東書院克我啊!」章應龍內心委屈道。
一炷香後,見周淮三人已經熟睡,章應龍躡手躡腳推開了寢舍門,輕輕地躺在床榻上,一秒入睡。
「呼!哼!」呼嚕聲隔了一會便準時響起。
熟睡當中的周淮還以為外面打雷了,不由扯了扯薄絮蓋了起來。
隨著第二道梆子聲響起,方修遠、郭琢玉應聲起床,順帶叫醒了熟睡中的周淮。
「周兄,這一道梆子聲便是一字(五分鐘)二道便是二字。」郭琢玉解釋道。
周淮問道:「眼下二道梆子聲便意味著還有一道梆子聲便要上課了?」
「對!」方修遠答道。
剛睡醒口乾舌燥的周淮,從寢舍內的小缸內用竹筒打了幾碗水一飲而盡,隨即問道:「方兄,郭兄,講堂內飲水該怎麼辦?」
聞言郭琢玉解釋道:「上午因為是講郎授課,一般弟子們珍惜時間,都是強忍著,下午便是自學練字,經師講授本經,便可以攜帶一個竹筒,去內舍外的缸內打水了。」
方修遠補充道:「也可攜帶茶碗,申時會有伙夫來添水,不論缸中水和伙夫添水,都是今日裡新鮮的井水。」
「明白了!」周淮拱手道謝。
郭琢玉出聲提醒道:「快把章應龍喊醒吧!」
方修遠知曉章應龍有些許起床氣,早就走到寢舍門口了,而郭琢玉已經出聲提醒了,眼下這個艱難的任務便交到了周淮手中。
周淮一臉無奈,試圖輕聲呼喚,但呼喚聲在呼嚕聲中如同催眠曲一般軟弱無力。
眼見書院裡三道梆子就要響起了,周淮使勁推了推章應龍:「章兄,要上課了!」
章應龍一翻身緩慢睜開眼,就聽到三聲梆子聲傳來,一激靈連忙翻身下床。
內舍講堂內眾弟子已經掏出筆墨紙硯,開始研墨了,姍姍來遲的四人又是最後才到,好在這會是自習,沒有經師督促。
學聰明的周淮這會瞧見眾弟子們都是伸腿而坐,也開始伸腿,畢竟盤腿久了實在受不住。
就在周淮掏出趙孟頫的小楷《道德經》練字半個時辰後,突然想起講郎韓敘章布置的八股文,這才暗道:「原來說是自習練字,原來是根據上午布置的課程,一邊練字一邊作答啊!」
這才醒悟過來的周淮,急忙在草紙上構思起來,根據上午講郎韓敘章所述的破題、承題、起講、入題、股對之法,開始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