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應龍見周淮沉思,便出言解釋道:「方修遠乃黃州府方家的嫡子。」
「落榜後曾言,不中舉人勢不出河東書院一步。」
「嘶!狠人啊!」周淮倒吸一口涼氣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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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壓力撲面而來,周淮又問道:「那郭琢玉呢?」
「乃黃州府郭家次子。」章應龍解釋道。
「合著就我一個貧寒子弟啊?那我豈不是更沒有不中舉的理由了?」周淮暗道。
畢竟鄉試三年一期,下次就要等到嘉靖十六年了,是蹉跎三年還是拼搏兩個月?
想到著的周淮腳步不由加快了幾分,得趕緊回寢奮鬥了。
不出所料,寢舍內方修遠、郭琢玉都在各自溫習著書籍,一個在練字,一個在翻閱書籍。
周淮打了聲招呼便準備開始溫習功課了,一旁的郭琢玉仿佛想起了什麼:「周兄、章兄,忘了提醒你們了。」
周淮摸不著頭腦,但章應龍想起了什麼,中午書袋裡只有一本閒集。
「你們要先去藏書閣領書,這會趕著去,說不準還能領到!」郭琢玉瞧了眼天色,提醒道。
周淮剛轉身出門,但卻不認路,急忙問道:「藏書閣在哪呢?」
「就在你們祭拜孔子、朱子旁。」
總算趕在書吏關門那一剎那,趕到了。
「等等!」周淮大聲喊道。
書吏不耐煩的關上大門,剛準備落鎖,但聽到聲音比較耳熟,還是抬眼打量了一下,才發現是周淮、章應龍二人。
「要借書明日再來吧!」書吏淡淡道,任你是府城世家之子,也得守河東書院的規矩。
周淮氣喘吁吁道:「書辦先生,我們...還未領取書籍,明日便要上課了。」
姍姍來遲的章應龍不慌不忙,畢竟沒發書,明日說不準還能藉機偷會懶呢。
書吏一拍腦袋:「糟了,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書吏手腳麻利的打開了藏書閣大門:「你們在此等一會!」
便轉身進去尋找了起來,很快抱著一沓書籍走了出來道:「每人一本《四書大全》、《五經大全》、《性理大全》。」
這是明成祖為了確立程朱理學的正統地位,下令編撰此書,三書合稱「永樂三部大全。」
既是國子監和各級官學、官辦書院的核心教材,也是科舉考試命題的依據。
永樂三部大全當中完全不收錄傳統四書五經當中的原典經文,全是朱熹集注彙編而成,嚴格排斥異見學說---心學。
「這是本院自編的《河東書院時文》,當中記載的都是本地鄉試闈墨,以及本院朔望所傑出答卷。」書吏解釋道。
周淮、章應龍道謝後接了過來。
「還有本院每月可領草紙五刀、墨三錠,也一併給你們吧。」書吏因上午忘了跟周淮二人囑咐,這會想起便和盤托出。
周淮二人又抱著一堆書籍和紙墨又趕回了寢舍。
此去約一刻鐘,方修遠、郭琢玉還在書桌上苦讀,周淮不由出聲問道;「書院內競爭壓力如此大嗎?」
這一句話引起二人共鳴,紛紛抱怨道:「我們這還算好的,隔壁寢舍學習到子時呢!」
憑藉著出眾的記憶里無往不勝的周淮,都不由驚嘆道:「子時?那豈不是只睡兩個時辰?」
章應龍在一旁不以為意,反正他肯定要早睡晚起的。
郭琢玉趁著翻閱書籍的功夫解釋道:「兩個時辰足夠了!」
自以為已經足夠努力的周淮,愣在了原地,在他看來一天十二個時辰,學習六個時辰便足以稱之為十分努力了。
但剛進河東書院,就有人告訴他,一天十二個時辰,學習十個時辰的讀書人大有人在。
「消磨天下英雄氣,八股文章台閣書。」周淮長嘆一口氣,喃喃道。
此刻正在練字的方修遠不由一頓筆,打趣道:「太宗皇帝真長策,賺得英雄盡白頭。」
郭琢玉從周淮的詩句里,聽出了有些狀態不對,寬慰道:「周兄,你乃本屆院試案首,大宗師親自拔耀的,不必再次參加科試,不像我等,還要回去參加科試。」
明代而言,考上了秀才並不是萬事大吉了,還有兩場考試,一場歲試,一場科試。
歲試就是升降級,例如附生升增生,增生升廩生,歲試若是成績差,就會被降等,反之成績好升等。
若是歲試成績差,連科試的資格都沒有。
而科試,就是選拔參加鄉試的資格,決定你能不能參加鄉試,若是成績差連去參加鄉試的資格都沒有,且每個府學、縣學只有二十個參加鄉試的名額。
一旦考過科試,便能稱之為科舉生員。
根據《大明會典》:凡鄉試,俱有定數,每舉人一名,許送科舉生員三十名。
而湖廣作為科舉大省,每年鄉試錄取的名額都是有限的,鄉試解額只有一百三十五人,科舉生員便有四千零五十人而已。
意味著府學、縣學能夠具有參加的鄉試資格的不過二十餘人。
但府學、縣學內秀才遠不止二十餘人,一些大府、大縣都是幾十名秀才爭取一個參加鄉試的機會。
而郭玉琢的寬慰的意思便是:周淮不必跟縣學裡那些老廩生,老秀才們同台競爭了。
潛意思便是:別看書院裡這些只睡兩個時辰的士子們如此努力,說不定連參加鄉試的資格都沒有。
聞聽此言的周淮聽出了郭玉琢的話外之音:「你這是寬慰我?」
連一人只睡二個時辰的讀書人連參加鄉試資格都不一定有,何況參加鄉試的四千餘名科舉生員了。
惹得方修遠都放下手中筆,樂呵道:「無妨,憑周兄的真才實學,定能高中!」
徹底沒了往日裡的閒情雅致,周淮立馬掏出書袋,取出筆墨端坐在書桌上開始溫習功課。
天色漸暗,但河東書院內卻是燈火通明,齋夫時不時趕來為挑燈夜戰的士子們添燈油。
每個寢舍內,書桌上都有一盞油燈,書院燈油每人每月一斤,但方修遠和郭琢玉嫌棄一盞油燈不夠,於是又添了兩盞。
但書院配發的燈油都是菜籽油,燈焰黃不說,還有一股油煙味。
於是二人出資購買了麻油,油煙少不說,火焰還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