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接過名帖不由一愣,這份章家家主的名帖,意義非凡。
意味著章家等同於為周淮的人品和才學作背書。
只要周淮手持這份名帖就可以直入知府衙門,憑藉此名帖在黃州府內也可暢通無阻了。
無論是巡檢司還是什麼衙門,只要周淮遞出這份名帖,在黃州府的地境內,沒有誰敢刁難他了。
「這是一張護身符啊!」周淮手指略微顫抖著。
受到如此禮遇的周淮,不由長揖道:「替我拜謝章大人了!」
為首護院滿眼羨慕,雖說他是章家的護院,但吃的不過是年輕力壯的身子骨罷了,不像周淮這等讀書人。
護院辦妥之後,便告辭轉身離去了。
一名護院出了齋舍小聲問道:「家主怎麼連名帖都給了周秀才?」
同行護院也疑惑道:「對啊,持此名帖,在章家鋪子裡都能支取幾百兩銀子了。」
為首護院笑了笑,解釋道:「人家是黃州府院試的案首,知道什麼是案首嗎?就是第一名,將來就是舉人老爺了。」
周淮見護院離去,便仔細端詳這份名帖,大紅紙箋,上書:章景行,黃州府人氏,曾任寧州同知。
周淮小心翼翼地將此名帖放入包裹內存放,這是他獲得的第一份名帖。
轉身望著熟睡的章應龍,周淮掏出《四書章句集注》,端坐在書桌上開始翻閱。
畢竟他不像章應龍,考不好有家族兜底,大不了聯姻取個媳婦就好了。
想到這的周淮,不由思索了起來:「若是未中舉人,怕是跟夫子張保全一般了吧?」
「回鄉尋個社學,教書育人,一輩子窩在那個山窩窩裡面。」
「但,這樣的日子,是他自己想要的嗎?」周淮在心底問道。
「不說挽大明狂瀾,醒掌天下權,也得醉臥美人膝吧?」周淮喃喃道。
「咚咚咚!」書院內的鼓聲響起,打斷了周淮的思緒,交談聲、議論聲傳入耳簾。
周淮推開窗簾,打量著天色:「午時了?午飯時辰了吧?」
對河東書院不熟悉的周淮,無奈推了推正在熟睡的章應龍:「醒醒!」
章應龍轉了個身繼續熟睡。
「該吃飯了!」周淮提醒道。
果然,聽到吃飯這個詞,章應龍逐漸睜開了雙眼道:「哪呢?你放桌上吧,我晚點起來吃!」
「咱倆在河東書院,去晚了書院食膳怕是沒了。」周淮出聲解釋道。
章應龍這才扶著床榻緩緩起身,整理了下衣襟便帶著周淮往食堂走去。
作為黃州府的官辦書院,河東書院是有食堂的,雖說不知章父名帖上所言何物,但河東書院未曾收取二人的束脩,也沒收伙食費。
章應龍尋著腦海當中的記憶,磕磕絆絆尋著人群總算找到了齋廚,此刻齋廚內已無多少學子了。
齋廚前白髮老翁見又有兩名身穿生員服飾的士子走來,緩慢扶著桌子站起道:「沒帶碗,交十文錢!」
章應龍轉身盯著周淮,周淮從腰間荷包內掏出二十文遞了上去。
白髮老翁這才從桌底掏出兩個碗,打起了菜。
菜很簡單,一飯一菜一湯。
周淮倒是沒覺得多寒酸,畢竟沒交伙食費有得吃便不錯了。
但章應龍露出嫌棄的眼神,嘟囔道:「怎麼就這個菜?」
飯是糙米飯,菜則是清炒茄子,湯則是冬瓜湯。
白髮老翁抬頭仔細打量了一眼:「新來的?」
「嗯?」章應龍一臉不解。
「伙食根據書院學田而來,所以書院不收膳食費。」
「若是不滿,可自費加菜。」白髮老翁解釋道。
「敢問老丈如何稱呼?」周淮拱手道。
「不該秀才老爺如此,書院學子都稱呼一句張老頭!」張老頭笑眯眯道。
說著,打開了一旁的小火爐,露出了一道東坡肉、煎雞蛋。
看到這些的章應龍眼神都亮了許多:「各來一份!」
張老頭等的就是這句話,手腳麻利地各添了一份:「誠惠三十文!」
說罷,張老頭又轉眼盯著周淮:「這位公子不來上一份嗎?」
周淮咽了咽口水:「各來一份!」
周淮掏出六十文遞了上去一同結了帳,畢竟身無分文的章應龍搓了搓手,等待著周淮結帳。。
附近的學子們吃完便匆匆回齋舍內小憩了起來,畢竟下午還有繁忙的學業。
但周淮二人剛入院,需要安頓一番,書吏交代明日一早再正式入學。
周淮很快將碗中的飯菜一掃而盡,而章應龍還在挑三揀四,不是這塊肉毛沒剃乾淨,就是這道菜火候過了。
顯然還沒有正式進入狀態。
章應龍筷子一挑:「不吃了!」
一旁歇息的張老頭眼神早就打量著二人了,見章應龍碗底全是剩菜,不由走了過來。
「張老頭,怎麼了?」章應龍發覺張老頭眼神一動不動盯著他,疑惑地問道。
「唉!諒你剛入書院,我跟你講一下齋廚的規矩吧。」張老頭開口道。
「第一,碗底不能剩飯,一粥一粒當思不易,剩飯是對五穀不敬。」
「第二,不得大聲喧譁,食不言寢不語。」
「第三,不得將書帶入齋廚,第四,自己洗碗放入空置木架當中。」張老頭盯著章應龍一字一句道。
周淮瞧見了章應龍滿臉通紅,不由開口解圍道:「受教了,多謝張老丈!」
一旁的章應龍低著頭,用快箸將碗中剩菜剩飯往嘴中扒拉著。
瞧見這一幕的張老頭也是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洗淨碗筷放入空置木格當中,周淮二人出了齋廚,章應龍一聲不吭,顯然還在計較先前的不適應,嘴裡嘟囔道:「河東書院克我啊!」
周淮無奈道:「行了,章兄回去歇息吧,養足精神,明日卯時便要開始入學了。」
聽到此的章應龍臉色一變,木訥地跟在周淮身後,整個人沒了一點精神氣。
「下次沐休,我帶你去書院外的酒樓喝一頓!」周淮寬慰道。
「算了吧,我估計家裡打了招呼,我肯定是出不了書院的。」章應龍死氣沉沉道。
周淮得了章家諸多恩惠,只能繼續勸道:「無妨,我能出去,給你帶一份回來!」
「果真?」章應龍一臉驚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