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兄,咱倆是不是被輕視了?」周淮問道。
臉色漲紅的章應龍嘟囔道:「是我連累了你啊。」
「我帶你去拜訪山長吧!山長挺和藹的。」章應龍說道。
踏著青磚緩緩走去,一路上讀書聲映入耳簾,讀書聲和樹上的蟬鳴聲仿佛在河東書院共同譜寫一首樂譜。
河東書院始建於南宋淳祐年間,《黃州府志》記載,宋理宗為嘉獎河東書院科舉興隆,親自為河東書院題寫匾額。
淳祐六年至今二百八十八年了,無數讀書人在此頭懸樑,錐刺股的發憤讀書。
章應龍一路上手絹就沒放下過,不停擦拭著額頭的汗漬。
周淮細細打量著書院內的一草一木,暗道:「要在這學習兩個月了,希望有所幫助吧。」
一路上經過尊經閣、齋舍,來到了山長精舍。
精舍內大門敞開,只見一布衣老者在捧著經書慢慢翻閱。
章應龍一把攔住了周淮,輕聲解釋道:「山長最厭惡打擾他看書了。」
周淮停下腳步與章應龍一同在精舍門口久立。
山長早就聽到屋外的動靜,時不時端起茶碗喝口茶,細細琢磨學問。
見山長遲遲未翻頁,章應龍舔了舔乾裂的嘴角:「雖然山長是兩榜進士,但山長年紀大了,眼下已經很少教書了。」
周淮目光不由一定,眼神放光盯著山長,內心感慨道:「這可是活著的兩榜進士啊!大丈夫當如是。」
山長此刻正好抬頭飲茶,兩人目光在這一瞬間對峙了。
他作為兩榜進士,在六部觀政半年之後外放縣令,官至正五品同知,後回鄉教書育人。
他還是第一次瞧見如此熾熱的功利性目光,眼神中透露出了對功名的渴望。
山長放下茶碗:「進來吧。」
周淮二人在精舍門口整理了一番衣物,這才小心翼翼地走進精舍作揖道:「拜見山長!」
作揖完二人屏息靜氣站在一旁等待山長的訓話。
「章應龍、周淮對吧?」山長問道。
「學生章應龍。」
「學生周淮。」
「跟我來吧!」山長站起身道。
西廂院祭祀著孔子、朱子,山長領著周淮二人拜首之後,再由周淮、章應龍行拜師禮。
遞交上了拜師六禮,山長逐一收下,擺放在了孔子像的供桌上,表示先聖為證,收下二位弟子,同時回禮一份糖和蔥。
拜師六禮:芹菜通勤,勤奮讀書,且芹菜中空而直,喻虛心正直。
蓮子通憐,苦心教授,且蓮心味苦,喻夫子教書育人的良苦用心。
紅豆色紅,紅運高照,且紅為吉色,願弟子科考鴻運當頭。
...
山長整理了下衣襟問道:「你們為何讀書?」
章應龍入過數次書院,老生常談道:「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學生讀書,志在於此!」
山長微微頓首,道:「得《大學》本旨,初學入德之門也。」
章應龍突然想到了什麼,嘴裡輕聲念叨著:「周兄,朱子重地,非官學不講。」
周淮頓時明白了,有一套章程,不是隨意作答的。
再次整理了下衣襟,作揖回答道:「聖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蘊之為德行,行之為事業,彼以文辭而已者,陋矣。」
山長眼神一正,眼神中閃過一抹異樣,剛剛周淮那抹功利性目光,於剛剛所表述的為何讀書,顯得言不由衷。
山長沒有多言,只是一個秀才罷了,笑了笑道:「濂溪先生所言,依正道而行。」
很快書吏聞聲趕來,將二人引了出去,邊走邊介紹道:「因你二人只是暫時入院學習,府學、縣學的月課,可由本院代為完成,不必再趕往縣學了。」
「那季考呢?」周淮問道。
「讀書心似平原走馬,易放難收,且不可因府學、縣學路途所困擾,當以專心致志為要。」書吏解釋道。
「受教了!」周淮作揖道。
「書院自會書信一封至你所在府學、縣學。」書吏補充道。
書吏所言,既然來了河東書院就在此安心讀書,別到處亂跑,誤了學習,府學、縣學河東書院自會去信一封,替你解釋。
「不愧是官辦書院,說話就是大氣。」周淮內心感慨道。
「每日卯時在明倫堂晨讀,辰時講郎授課,巳時字帖練字,午時休息一個時辰,午時作八股題,未時講郎解答,申時講經。」書吏繼續講道。
聽到這裡的周淮頓時明白了章應龍所說的「難熬」是什麼意思了。
「但,對於想要努力提升的自己而言,卻是一個天大的追趕機會!」周淮暗自慶幸道。
而一旁的章應龍,聽到這個時辰安排,不由雙眼一瞪,雖然他早已體驗過河東書院的艱苦,但未曾想整整七個時辰,休息的那一個時辰還是午飯時間。
熟悉的記憶再次湧入章應龍腦海。
「怎麼又加了一個時辰?」章應龍一臉絕望,喃喃道。
書吏聞聲解釋道:「這不馬上鄉試了嗎?」
書吏的帶領之下,很快來到了齋舍,齋舍分為東齋和西齋,東齋為學子居住場所,西齋為學子自修之地。
章家的四名護院早就提著行李在齋舍內等候了,待書吏分好齋舍後,便開始鋪設了起來。
章應龍見書吏離去,不由朝著周淮抱怨道:「哪個讀書人一天學習七個時辰啊?」
「章兄,慎言!」周淮提示道。
「怕什麼,這會都在明倫堂內學習呢。」章應龍不以為意道。
很快在四名護院的努力之下,床榻已經鋪設完畢,蚊帳都一一掛好,二人的生活用品都被一一擺放整齊。
「若不是書院不得攜帶婢女,怕不是婢女成群了。」周淮打量著另外兩張床榻感慨道。
另外兩張床榻也是奢侈無比,用度皆是精緻,而屋內沒人,檀香卻還在點著,周淮由此判斷又是兩個世家子弟了。
折騰一上午的章應龍索性直接躺在床榻上,開始昏昏欲睡了,很快呼嚕聲映聲而來。
為首護院見狀,朝著周淮歉聲道:「大公子向來如此,還請周公子多多擔待一番。」
「若不是章家和大公子,我還不一定能入河東書院呢!」周淮解釋道。
護院見大公子沒有反應,輕聲道:「周公子,這是章家的名帖,還請周公子妥善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