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夷端著一盤西瓜、酸李子走向了藏書閣。
腦海中全是周淮吃完甜西瓜被酸李子酸掉牙的模樣,嘴角不由微微上揚了些許,腳步都加快了不少。
章應龍轉醒了過來,見桌上放著一杯茶,牛飲了起來,喝完發現周淮還在看書,便換了個舒服姿勢繼續睡覺了。
周淮尋了一處書案坐了下來,喝著茶看著書,外面炎熱無比,書樓裡面因為冰盆的緣故清涼不少,不由感慨道:「還得是讀書啊!」
蘇清夷輕咬嘴唇,強忍著笑意將果盤遞了過去:「公子,吃點瓜果歇息片刻吧。」
因蘇清夷這次沒有刻意壓著腳步,周淮很快就發覺了蘇清夷的身影:「有勞了!」
蘇清夷先將西瓜的碟子遞了上去,周淮一臉警覺,畢竟先前不是被嚇就是被燙,讓周淮有了警覺,但又好久未吃過西瓜了,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輕咬一口。
「嗯?」周淮見沒有意外,便放心啃食了起來。
很快一盤西瓜就被周淮造完了,為了戲演的真一些,蘇清夷貼心的遞上了一塊手絹。
窗外的畫眉頓時瞪大了雙眼,許久未見大小姐的畫眉急忙吩咐丫鬟們尋找了起來,她徑直前往了大小姐的閨房,卻只發現一身衣服,便知道壞了。
找了許久都未曾找到,讓畫眉突然想起先前丫鬟的解釋:「周淮又來了。」
便急忙前往了藏書閣,剛到便瞧見蘇清夷身穿一身丫鬟服飾,端著一疊果盤給周淮,這讓畫眉大吃一驚,在她印象當中蘇清夷從來不會伺候人,本想上前打斷,但又不好當著周淮、章應龍的面戳破丫鬟是蘇家大小姐的身份。
她只好隔著紗窗望著大小姐的一舉一動,生怕蘇清夷做了出格的舉動。
周淮準備拿起手絹擦了擦嘴,剛湊到鼻前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沒在意的周淮繼續擦了起來。
蘇清夷嘴巴都張大了,一臉吃驚:「壞了!」
貼身丫鬟畫眉站在藏書閣紗窗外,手死死抓住了紗窗,眼睛都瞪大了:「這可是小姐的貼身手絹啊!就被這個窮秀才拿去擦嘴了?」
「這不是間接接吻了?」蘇清夷臉都紅了些許,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裡了。
這個手絹是她的貼身手絹,時常用珍稀花蕊薰這個手絹。
但是蘇清夷為了看周淮被李子酸掉牙齒,強忍了下來。
周淮一臉疑惑看著蘇清夷,只見蘇清夷臉色變幻不斷,一會驚訝一會期盼。
見周淮拿起了李子,蘇清夷頓時露出了一抹期待的眼色。
只想快速吃完便繼續讀書的周淮,拿起李子便啃了起來,一入嘴一股酸味直入口腔,周淮捂住嘴想找個地方吐出來,但藏書閣皆是木質地板。
周淮剛想吐到手絹當中,蘇清夷頓時急了,一伸手搶了過來。
「不准吐到我手絹上!」蘇清夷怒目凶凶道。
轉念一想,調戲心起:「也不准吐到地上,不然下次不准你進藏書閣了!」
周淮無奈,轉眼發現空著的茶碗,便將口中的酸李子盡數吐到茶碗裡。。
見周淮很快破了局,蘇清夷也是一臉不開心,連果盤都未收拾便轉身出門。
見大小姐出來了,貼身丫鬟畫眉一把拉過蘇清夷急切道:「小姐,你這身丫鬟服飾哪裡來的?」
「你怎麼連手絹都給那個窮秀才了?」畫眉一股腦將疑惑拋給了蘇清夷。。
只覺得沒意思的蘇清夷,推開畫眉的秀手徑直而去,獨留畫眉一人在原地跺腳。
無可奈何的周淮叫醒了熟睡當中的章應龍。
剛剛睡醒的章應龍被驟然叫醒,十分不耐煩道:「再讓我睡會!」
剛準備閉眼繼續入睡,就瞧見了書案上的李子,翻身下椅快步而去,一把抓過送入嘴中,剛咀嚼了兩下,臉色通紅吐了出來:「什麼破李子,怎麼這麼酸?」
睡眼惺忪的章應龍在酸李子的作用下頓時清醒無比。
珊珊跟著周淮身後準備離去,路過的僕人見狀連忙通知了大管家。
「已經摸清楚了,章應龍純粹就是為了來蹭吃蹭喝的!」大管家朝著蘇衡解釋道。
「怎麼說?」
「他先後在青樓停留多日,又在章家鋪子訛了點銀子,這會應該是沒銀子了,您說要不是送點銀子?」大管家謹慎道。
「不必了!他現在還沒當家,若是他爹知曉了容易壞事,送點常見禮品吧!」蘇衡解釋道。
「對了,他不是愛看書嗎?從藏書閣挑二十本書送給他!」蘇衡突發奇想道。
大管家望著抽風的家主,只能照辦,暗道:「怕是章應龍看到禮盒裡全是書,臉都得氣紅吧?」
擅作主張的大管家又差遣僕人攜帶了一些廣濟縣特產一併贈送,想來章應龍該無話可說了吧?
贈送藏書在讀書人眼中是一件美事,但在章應龍眼中卻抵不上幾兩銀子。
果然,當大管家吩咐僕人遞上禮盒的時候,章應龍隨手接過一個,手頓時一沉,就發覺不對勁,暗道:「什麼禮品這麼重?該不會全是銀子吧?」
還在滿心竊喜的章應龍,心中的好奇心頓時壓過了世家規矩,當著大管家的面打開了其中一個禮盒。
「壞了!」大管家怎麼也沒料想到章應龍居然會不顧禮儀當眾打開禮盒。
當章應龍看到裡面全是珍稀的藏書,臉色一變,幻想道:「總不能全是書吧?」
周淮手中也提著一個木盒,當看到章應龍打開禮盒當中全是珍稀書籍,頓時滿心歡喜:「這比銀子還好使啊!」
畢竟周淮現在拿著銀子還得到處找書,還不一定能買到。
不死心的章應龍當眾又繼續打開了幾個禮盒,發現全是書籍,臉色驟變,隨即欣喜道:「蘇管家,多謝了!」
從小作為章家嫡長子的他,一直學習著禮儀教育,況且贈書是讀書人之間的一件美事。
「章公子、周公子,讓僕人幫你們送回去吧?」蘇管家問道。
沒好氣的章應龍回應道:「不用了!」
曲終人散,周淮、章應龍提著幾盒書籍姍姍離去。
「章兄,要怪就怪你演的太真了!」周淮解釋道。
章應龍一臉疑惑道:「怎麼說?」
「你吃飯還捧著書,睡覺還不忘拿書枕著,蘇家還以為你就愛這一口呢!」周淮解釋道。
章應龍嘴角一咧,暗道:「呸!整個黃州府還有誰不知道本公子愛銀子?愛美人?」
他不相信偌大的蘇家連這點消息都打聽不到,贈書純粹是為了做樣子給他父親看的。
「噢!還真有一個人不知道!」章應龍突然意識到了,他身旁的周淮不知曉。
「行了,我家藏書太多了,這些都贈送給你吧!」章應龍手臂酸脹,突然將兩個禮盒塞到周淮手中。
原本雙手各提一個禮盒的周淮,只能將它們抱在懷裡了。
「章兄,這不太好吧?這是蘇家贈送給你的。」周淮問道。
「送給我,不就是我的了嗎?」章應龍一本正經解釋道。
周淮憨笑道:「那我就謝過章兄了,待會我請客!」
提著禮盒走了一路的章應龍頓時眼睛一亮:「我定地方!」
「行!」
章應龍雖然知曉能夠售賣書籍,但也有顧忌,人家剛贈送的藏書你轉手就賣了?況且賣書換銀子有辱他章家門風,傳出去本就名聲不多的章紈絝,更加雪上加霜了,還不如轉送給周淮。
「免得一路上看的心煩了!」章應龍內心想道。
風塵僕僕的二人總算回到了客棧內,路上章應龍一直後悔著:「早知道讓蘇家派人送來了!」
走了沒多遠的路,二人渾身都汗,連周淮都忍不住感慨道:「是極!」
章應龍轉身就回房洗漱了,周淮則是讓小二幫忙提著禮盒,一併回了房。
洗漱完的二人,坐在客棧大堂內,一道道佳肴送上桌來。
「小二,拿壺酒!」章應龍回想起中午如此珍饈竟然沒酒,真是可惜了。
想起什麼的章應龍補充了一句:「別拿昨天那個濁酒!」
那天喝完兩杯酒肚子裡跟刮刀子一樣,疼的難受,第二天睡醒還頭疼。
酒席戰神的章應龍從來就沒喝過這麼難喝的酒。
雖然章應龍點了一桌子菜,但周淮一點不覺得心疼,回了房打開禮盒發現,蘇家贈送的書籍,一共三十本。
章應龍二十本,他十本,藏書雖然不同,但紙質不一樣,章應龍的禮盒當中全是『精刻本』,而他的全是當代翻刻本。
其中一本宋代《四書集注》的精刻本,周淮在府城書坊中看到其翻刻本售價就高達八兩銀子。
況且其中書頁當中還有不少朱紅的藏書印,名人的批校。
酒菜剛吃了一半,兩名下人便匆匆趕來:「公子!老爺來信了,讓你今日務必回去!」
聽到『老爺』這個字的時候,似醉非醉的章應龍突然一激靈站起身,才發現是其身旁的車夫。
長舒一口氣道:「行!」
章應龍身旁沒有奴僕伺候,實際上為了逃避眼線驅趕走了奴僕,不然事事都向他爹打報告。
奴僕見狀也是樂得歇息一會,每日僅需知曉公子位置即可,雖然不在府城當中,但章家眼線眾多,對於章應龍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甚至包括其在青樓夜馭幾女,都記載的一清二楚。
甚至連章應龍垂幸過的女子,都被單獨隔離開了,不然鬧出個尋父戲碼,章家臉面往哪裡擱?
只是章應龍不知曉罷了。
連那日深夜林中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都是章家奴僕跟隨其後,不小心透露出來的。
不然那日深夜,周淮、章應龍二人連城門都進不了,還是奴僕們趕去提前報信送了銀子。
「周兄,不如跟我一同前往府城拜訪?」章應龍問道。
周淮沉思了片刻:「都依章兄安排!」
「還不快去安排馬車,正好睡一覺醒來就到府城了!」章應龍朝著奴僕吩咐道。
「是!」
周淮則是回房收拾起了行李,將藏書遞交給掌柜的:「掌柜,勞煩將這些書籍幫我轉寄到三山里。」
若是旁人掌柜的肯定管都不管,但周淮是秀才,何況身旁還有一位大少,連忙開口道:「您放心,周秀才,一定一本不漏地寄到三山里!」
「少一本,你店就別開了!」章應龍在一旁道。
掌柜的擦了擦額頭的汗漬道:「是是是!」寶貝一樣接過禮盒,小心翼翼送回住所內。
出門數日的周淮,又擔心周嬋、周安,於是又寫了封書信一併寄出,信中交代了書籍的珍貴和由來,並囑託在外一切安全,切勿擔心。
此刻,幾百里外的三山里周家村內。
周安握著毛筆在發呆,而一旁的周嬋早就神遊天外了:「大哥,怎麼老是跑這麼遠呀。」腦海中全是大哥有沒有吃好睡好的念頭。
而周安則念叨著:「大哥什麼時候回來啊?」
因為他發現只要大哥一出遠門回來了,家裡的餐桌上就有肉了,姐姐也不會一直盯著自己了。
自從周淮外出拜訪名師,周嬋已經不下廚了,專心監管周安的蒙學,下廚則是交給了小金水來做。
雖然不用下廚了,表面上輕鬆了許多,但實際上周安蒙學只要她不注意就發呆,這讓周嬋很是惱火。
周安更是一臉無奈,小小的臉龐上寫滿了大大的無奈,暗道:「我在社學裡學一天了,怎麼回家姐姐還一直盯著我啊?」
「待大哥回來了,一定要跟姐姐解釋清楚啊!」自小不敢跟姐姐犟嘴的周安滿腹心事道。
此刻廣濟縣章家典當鋪當中,章掌柜聽到二位奴僕這幾日的描述,吩咐道:「從一些點心鋪取些瓜果、糕點一併送到三山里周家!」
章掌柜原本是章家的旁系所出,年輕時因家世顯赫疏忽了功課,導致未考中秀才,章家也不會白白養這些沒有功名的弟子,他只好接下了廣濟縣典當鋪的差事。
因是章家本家出身,天生自帶監管的頭銜,漸漸成了章家在廣濟縣的頭目,而眼下吩咐多送一些禮品給周淮,則是為了燒冷灶。
「若是周淮中了舉人,或是跟大公子關係莫逆,日後提點一句,便能飛黃騰達了!」章掌柜打著如意算盤道。
就算周淮沒有中舉,損失的也不過幾盒糕點瓜果,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全當路上的損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