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應龍實在不想回到黃州府了,被鎖在家中黃卷寡味苦讀詩書了,雖然每日裡佳肴、瓜果不斷,卻沒有美人相伴,實在是太折磨了。
這才借著陪同胡大人游山放鬆心情的機會跑了出來,在周淮的提醒之下,又發現了一條出路,那就是去拜訪廣濟縣各世家,蹭吃蹭喝。
周淮捧著書卷仔細翻閱著,機會來之不易,往後再來蘇家只能在門房處憑藉著書冊借幾本書了。
而章應龍在一旁捧著書卷,但神遊天外,腦袋裡想著中午宴席上有哪些美食,想到這的他嘴角不由吞咽起了口水。
翻閱一半的周淮突然想起正事了,在書架上一一翻閱起了書籍,稍微翻閱幾頁,若是對鄉試有用則記在心中,下次借錄時便有了書錄。
蘇衡坐在正堂內的木椅上,腦海中全是疑惑:「章應龍突然造訪,到底有什麼目的呢?」
實在想不出來的蘇衡眉頭皺在一起,一旁的大管家不由猜測道:「家主,會不會碰巧陪著周淮來借書的?」
「就我蘇家的藏書,放在縣城內都拿不出手,何必多此一舉呢?」
很快宴席便做好了,蘇衡差遣僕人前去給周淮二人帶路。
聽到僕人前來報信,章應龍裝模作樣拿著一本書邊走邊看:「真是打擾本公子讀書的雅興!」
僕人在一旁恭維道:「不愧是府學學子,讀書如此用心,定能高中鄉試!」
周淮在一旁內心吐槽道:「不愧是府城世家出身,裝模作樣的功夫真到位!」
很快在僕人的帶領之下,二人走到一處閣樓當中,齋中四壁木架上全是鼎彝尊罍之類的古玩字畫,十幾盆冰盆的作用下,一進閣樓頓時涼爽無比。
圓桌當中全是新鮮的時令瓜果,茶香撲鼻而來。
「世叔,快上菜吧,待會我還要繼續用功讀書呢!」章應龍拿起手中的書籍催促道。
「行,那就上菜吧!」蘇衡話音剛落,幾名侍女便緩緩上前撤下前菜瓜果糕點。
十幾名身穿襦裙的年輕貌美的女子端著精美的菜碟走來,章應龍見多識廣沒有絲毫動容,但一旁的周淮瞪大了雙眼。
不同菜碼配著不同顏色款式的碟子,一道道端了上來,皆是周淮沒有見過的佳肴。
一位侍女端來了一壺酒,卻被蘇衡打斷:「哎,章公子、周秀才待會還要用功讀書!」
周淮倒是無所謂,但章應龍恨不得打自己幾個嘴巴子:「何必多此一舉!」
手中的書籍被攥得發緊。
章應龍很快對著佳肴發泄,筷子在空中揮舞都出了殘影,讓一旁的周淮、蘇衡一臉震驚。
「難不成,章應龍真的是來蹭吃蹭喝的?」蘇衡暗自思索道。
若是周淮知曉了蘇衡的想法肯定回答道:「對!」
很快吃飽喝足的章應龍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緊閉一臉享受,揉著肚子十分舒坦。
連周淮都是一副享受的模樣,畢竟宴席佳肴實在數不過來了,除去先前的冷盤四碟以外:「陳年滷製的糟鵝掌、晶瑩剔透的水晶肘花。」
作為千湖之地的湖廣,魚在宴席上更是必不可少,整整上了三道魚:「醃製的鱘魚、清蒸的鰣魚、紅燒的鮰魚。」
坐在椅子上的周淮內心感慨道:「若是我中了舉人,周嬋、周安便也能吃上這些了吧?」
章應龍消化了片刻便拉著周淮起身告辭了:「世叔,我先去看書了!」
蘇衡站起身送了幾步道:「賢侄如此發奮苦讀,今年鄉試必定高中!」
回到藏書閣的二人,周淮站起身一邊消化進食,一邊翻閱書籍,而一旁的章應龍將書籍蓋在臉上,很快呼嚕聲又響了起來。
藏書閣里本就悶熱不已,但蘇家僕人送來了幾份冰盆便告退了,章應龍連幾位扇風的女僕都趕走了,言其道:「莫要影響本公子用功!」
但女僕隔著窗紗看著章應龍口水都流出來了,紛紛捂住嘴輕笑道:「章公子真好玩!」
消息很快傳到了後院,天氣炎熱又被關在家中的蘇清夷煩躁不已,一上午便責罰了幾個女婢,惹得附近的女婢們紛紛低著頭,不敢惹怒了大小姐。
路過丫鬟的打趣聲、笑聲很快傳到了蘇清夷的耳中,雖然丫鬟路過時已經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被耳尖的蘇清夷聽到了:「那幾個,笑什麼呢?給我講講!」
那幾個丫鬟嚇得頓時愣在了原地,低著頭不敢言語,等待著大小姐的責罰。
「沒看到大小姐心情不好嗎?還在那嘻嘻哈哈的,成何體統!」貼身丫鬟畫眉板著臉道。
自從大奴被打發去鄉下莊園裡監管糧食去了,就沒人敢跟大小姐蘇清夷通風報信了,導致蘇清夷沒了消息來源,對於前院發生的事一點都不知情。
年長一點的丫鬟思索了片刻,便打算一股腦告知大小姐,畢竟這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若是大小姐一高興便放過她們了。
年長的丫鬟很快便將今日裡發生的趣事一股腦吐露了出來。
「咦?怎麼又是那個窮秀才?」蘇清夷疑惑道。
很快聽到章應龍名字的蘇清夷板起了臉,畢竟女扮男裝偷偷出門的她早在青樓聽到過這位的『大名!』,犯錯丫鬟見大小姐臉色不對,便低著頭不敢繼續說了。
「繼續說!」
丫鬟顫顫巍巍的繼續講了起來,原本章應龍看書睡著的趣事,被這斷斷續續的語調講得不好笑了。
「這有什麼好笑的?」蘇清夷問道。
見大小姐生氣了,幾位丫鬟紛紛跪地。
貼身丫鬟畫眉揮了揮手,示意趕緊離開別在這礙大小姐眼了,得了令旨的丫鬟們紛紛輕聲緩步後退,生怕又吵到大小姐了。
直到跑出幾道門,幾位丫鬟這才停下拍胸脯順氣道:「太倒霉了,這個月的例錢又要被扣了!」
「沒事的,說不準大小姐隔幾天就忘記了呢」一名丫鬟幻想著。
「呸,大小姐才不會惦記這些小事呢,就是那個畫眉早就記下來了!」一名丫鬟打破幻想道。
聽到周淮竟然跟這種紈絝混在一起的蘇清夷,心底對周淮的印象更差了幾分,畢竟人以類居,物以群分。
「你們幾個認真盯著點,我回房換身衣服!」蘇清夷吩咐道。
「大小姐,我來吧!」貼身丫鬟畫眉跟了上去,準備給大小姐換衣服,畢竟自小大小姐的衣服都是由她換的,身邊的丫鬟笨手笨腳的,不是袖帶沒弄好就是衣擺不正。
「天這麼熱,你歇一會吧!」蘇清夷解釋道。
畫眉望著大小姐離去的背影,本來感動的一塌糊塗,但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怎麼這個周淮一來,大小姐就不懶散了呢?」
回到房的蘇清夷趴在地上,從床榻底下掏出了一個木盒子,裡頭裝的是一套合身的丫鬟服飾,這是她溜出府的關鍵道具,現在用在去藏書閣的路上了。
畢竟蘇衡已經下了嚴令了,禁止她踏出後院一步,畢竟天氣炎熱蛇蟲眾多,且天災不斷,人心浮躁,若是一個不小心出了事該怎麼辦?
蘇衡很是疼愛這個嫡女,一方面長得像妻子,一方面其妻家小舅子高中進士,位居朝堂之上,蘇家這些年全靠妻族支持著才能屹立不倒。
如若不然早被廣濟縣這些老牌家族給吞併了,這也是蘇清夷十四歲了還未出嫁的緣由之一了,雖說這些年聘書不斷,但廣濟縣內實在沒有蘇清夷看得上眼的男子。
蘇衡為了家族延續,既不敢也不想隨意指配婚事,妻家小舅子前幾年回鄉省親時曾說過:「清夷的婚事,應當由我這個舅舅先過目。」
若是早早出嫁了,必定會導致妻家恩寵消散一些,畢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到時候妻家小舅子為了蘇清夷日子過得好一些,肯定會關照一下蘇清夷的夫婿,勢必會冷落蘇家,權柄只有這一些,多一個人多一個家族分潤,都會導致消散不少。
故這些年蘇衡任由蘇清夷玩鬧,出門游山也是奴僕成群,生怕遇到什麼意外。
「當家難啊!當家難啊!」蘇衡坐在椅子上嘆息道,偌大的蘇家居然依靠著一個女子,家中子弟沒有一個成器的,每年幾千兩的支出,將家中子弟送入府城、省城書院當中,不說中一個舉人,起碼中個秀才吧。
就算取不到功名,哪怕結識幾位才子啊。
結果府城、省城寄回來的信給了蘇衡狠狠一擊,不是青樓爭風吃醋就是出言嘲諷,唯一幾個認真讀書的,反而屢屢落第。
大管家作為府里的老人了,這些事都是他一手過目的,小心翼翼問道:「會不會是祖墳風水出了問題?」
「對!祭祖!再找個風水先生看看。」蘇衡一拍桌子道。
蘇衡馬上吩咐道:「馬上端午了,今年端午一定要大祭,不能讓周圍幾個老東西看出破綻了。」
越是危難時節,愈要聲色犬馬,愈要奢侈無度,只要露出了一絲柔弱,就是被周圍世家群起而攻之。
畢竟壓迫百姓能賺幾個銀子?
那些世家們靠的從來都不是農夫們那些佃租,若是靠哪些佃租,世家們得餓死了,真正發財都是破家滅門,且滅的同是世家的門。
吞併總比努力強。
...
換上了一身丫鬟服飾的蘇清夷學著那些丫鬟模樣端著兩杯茶,低著頭快步走著。
周圍丫鬟見狀紛紛讓出一條路來,這種端茶都是要事,主子等著呢。
貼身丫鬟畫眉還在亭台苦苦等待大小姐:「大小姐會不會午歇睡著了?」
殊不知這會大小姐蘇清夷偷偷去藏書閣了。
躡手躡腳的蘇清夷端著茶,很快到了藏書閣,一進門就發現一個胖子呼嚕震天響,手中的書都掉在地上了。
尋著腦海中記憶,思索著那些丫鬟如此伺候人來著的蘇清夷將手中的茶杯放在其桌子上,便轉身去尋周淮了,畢竟調戲窮秀才比看胖子睡覺好玩。
一旁的周淮還在站著看書,實在是中午吃撐了,這會還未消食完畢。
「公子,請喝茶!」蘇清夷銀鈴般的聲音清脆響起在周淮耳旁。
周淮沉浸在書海當中突然被驚醒,渾身一顫。
蘇清夷瞧見這一幕低著頭,強忍住沒笑。
「有勞了!」周淮接過茶碗道。
周淮喝了一口,被燙得直吐舌,但在藏書閣又不好直接吐出來,眼神直直地盯著蘇清夷,一臉不解:「這茶水怎麼這麼燙?」
這會正值夏至季節,一般而言茶水都是大壺浸泡而成,不是溫熱的就是涼茶,因為是茶碗,且茶碟做工良好,寬厚隔熱讓周淮沒有感受到其溫度。
蘇清夷瞧見這一幕徹底忍不住笑道:「對不起,公子!」
實在是窮秀才太好玩了,不是被嚇一顫就是被茶水燙到了,府里的下人們瞧見她如同瞧見了鬼一般,皆是退卻一旁低著頭,齊稱:「大小姐」。
隔著幾道門都提前知曉她馬上來了,實在是鮮艷的衣服太顯眼了。
潤了潤喉的周淮,將茶碗放在蘇清夷手的碟盤當中:「沒事。」
便繼續看書了,蘇清夷一看這可不行啊,她還沒玩夠呢。
「有了!」蘇清夷腦袋一動,快步撤去。
周淮望著撤去的丫鬟不由搖了搖頭,便繼續翻閱書籍了。
蘇清夷快步向茶房走去,那茶房是廚舍內專供茶水、點心、糕點、瓜果的地方。
一進茶房,忙活的丫鬟中一人突然喊道:「大!」
蘇清夷一撇眼,眼神直直盯著那位丫鬟。
身旁丫鬟不由指責道:「瞎喊什麼?懂不懂規矩?」
認出大小姐蘇清夷的丫鬟不由看了一眼蘇清夷,這才低下頭認錯了起來。
蘇清夷回了一個寬慰的眼神,隨後拉起那個丫鬟到一旁道:「上午的那批酸李子還有沒有?」
「有!」
「那給我裝一盤!」蘇清夷道。
「大小姐,你怎麼穿了一身丫鬟服飾?」丫鬟小聲問道。
「不該問的別問,快去裝!」蘇清夷冷冷道。
「是。」
很快蘇清夷端著一碟酸李子,覺得光酸李子有點不對,於是又讓丫鬟添了一份切好的西瓜一併裝盤。
但西瓜不像酸李子那樣廉價,平時里少有人問津。
丫鬟剛準備裝西瓜,便被年長丫鬟怒罵道:「誰讓你碰西瓜的?這是你能碰的嗎?」
這些珍貴瓜果,若是主家沒點,她們便能私下分潤了,或是拿出去售賣換成銀子。
丫鬟也是機靈:「大小姐,剛剛說口渴了,貼身丫鬟畫眉差人來拿的!」
年長的丫鬟這才開口道:「切的時候注意點,瓜瓤別切了,給大小姐切點邊角料就成了!」
蘇清夷在一旁低著頭,怕年長的丫鬟瞧出來了,但咬牙暗道:「這些老婢就給我吃邊角料?」
但一心記掛整周淮的蘇清夷把這事記在心裡,待會兒再找爹爹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