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睡夢當中的小石頭被驟然拉起，眼神空洞無神，直到那把棘手的鋤頭遞了過來，滿臉絕望且木訥的接了過來。
還未緩過神來的小石頭被這一把鋤頭給框在了廣袤的土地當中，又開始了日復一日的勞作。
麻木的小石頭又開始了彎腰用力的機械化操作，手中那把鋤頭仿佛在發泄著什麼，朝著土地用力的揮動。
很快汗漬布滿了額頭，稚嫩的雙手已經開始紅腫，雙腿仿佛灌了鉛一樣沉重。
周柱子沒有言語，雖然多了一個人幫助，但年幼的小石頭的勞作只是杯水車薪，若不抓緊幹活，明日更加辛苦了。
很快夕陽落下，月亮露出了腦袋，田間的蛙聲響起，林中的蟬鳴不斷，周柱子這才回頭打量了今日裡的成果，長舒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鋤頭歇息片刻。
小石頭從清晨不用蒙學的幻想中逐漸清醒過來，手中的動作愈發緩慢，腳步挪動範圍愈發小了起來，他雖然在耕地翻土，但眼神一直在盯著父親的一舉一動，渴望著父親放下鋤頭來，這就代表了今日裡的辛勞到此結束了。
但小石頭盼啊盼，直到天黑了，螢火蟲在田間露出了光亮，父親這才放下了鋤頭，看著那把象徵著辛勤的鋤頭落地，小石頭終於忍不住了，身子直直倒在了帶著餘溫的土地上。
周安此刻吃完了晚飯便時不時跑出門去，在門口四處打量著什麼。
出乎意料的舉動讓全家人都疑惑不已，直到周柱子家中的燈火亮了起來，周安這才放下心來，但在地里刨食不久的他也明白，此刻不是上門的時候，這會估摸著還要做飯。
周嬋本來還想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周淮攔住了周嬋道：「既然小安不願意說，就算了。」
直到半個時辰後，周安從廚房偷偷摸摸拿了兩張雜糧餅揣在懷裡，踮起腳尖悄悄出了門。
此刻周柱子家中，小石頭望著桌上還是那碗清粥，積累一天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了：「爹，晚上就吃這個？」
尋常社學放學之後，因為父親都在地里忙活，他一般都在社學裡燒柴做飯，每天早上帶著一把糧食去，午飯晚飯都在社學內解決。
周柱子捧著那碗清粥，頭也沒抬道：「記得明天去把存在社學裡的三十斤米拿回來！」
見父親不回答他提出的問題，小石頭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也加重了幾分道：「晚上就吃這個？」
周柱子沉默了片刻道：「對，就吃這個。」
小石頭一口就將碗底的清粥合了個一乾二淨，將空碗擺在了桌子前，震著桌子響了響：「沒吃飽。」
周柱子搖了搖頭：「太浪費了，應該慢慢喝的。」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小石頭見父親始終不正面回答，轉身去開門，這才發現是好友周安，連忙拉他進了屋子。
「周叔！」周安打了個招呼，便被小石頭一把拉進了房內。
周安剛坐下便聽到小石頭喋喋不休的抱怨，從沒睡好、割豬草、沒吃飽事無巨細地跟周安一一描述著。
周安十分同情這個玩伴兼同窗，便從懷裡掏出兩張雜糧餅遞了過來：「快吃吧！」
小石頭此刻覺得周安比他父親好一萬倍，眼珠子都快從眼角掉落下來了，接過雜糧餅就狼吞虎咽往嘴裡塞，干雜糧餅迅速填滿了口腔，同時也嗆住了喉嚨。
周安急忙拍了拍小石頭的後背道：「別急，還有一個呢！」
望著如此淒涼的小石頭，周安心裡很不是滋味，暗自感慨道：「若不是有大哥，我怕連小石頭都不如吧！」
畢竟小石頭還有父親，有一個成年的勞動力。
在周安的幫助下，小石頭很快將雜糧餅咽了下去，露出一抹感激神色。
就在小石頭拿起第二張餅的時刻，又回想起了父親，父親跟他一樣勞累了一天，況且他怕是比自己還辛勞吧？
「周安，這個雜糧餅我晚點吃，可以嗎？」小石頭小心翼翼問道。
「沒事，反正帶你就是給你吃的。」周安解釋道。
隨後周安問道：「石頭，你今天怎麼沒來社學啊？」
小石頭躊躇半天不肯言語，總不能說受不了社學內那些學童們的嘲笑，以及筆墨紙硯文房四寶當中他只有一支筆。
雖然社學裡有不少學童們也是自己燒柴熬粥，但中途進入社學的小石頭很不適應，加上嘲笑聲，讓他退卻了。
「我什麼都不會，還打翻了你的硯台。」小石頭沮喪地說道。
周安一把摟過小石頭的肩膀：「沒事的，咱們不是好朋友嗎？」
天色已晚，周安安慰了一番小石頭便轉身告辭了。
周柱子還在院子外借著月光，編制著竹籃竹框填補家用，小石頭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涼透的雜糧餅，緩緩朝著父親走了過去。
周柱子見腳步聲愈發臨近，抬頭看去，才發現是小石頭一臉緊張走了過來。
「爹。」小石頭喊了聲。
周柱子沒吭聲，直直望著小石頭，但手中的動作沒停，只是緩了下來。
「給！」小石頭將手中攥緊的雜糧餅遞了過去。
周柱子沒接過雜糧餅，柔聲問道：「小石頭，你是想讀書還是種地？」
小石頭沒有絲毫猶豫道：「讀書！」
...
周嬋此刻還在檢查大哥周淮出行攜帶的物品是否有遺漏，又將一雙嶄新的布鞋塞進了包裹里。
「小嬋，幫我把上次縣城帶回來的茶葉也裝上！」周淮突然出聲道。
畢竟這次一方面要歸還書籍，一方面要拜訪名師，都需要送禮，正好把上次蘇家回禮的高檔茶葉帶過去，省得他再花錢購買了。
雖然已經習慣大哥周淮時常出遠門，但周嬋的小嘴還是喋喋不休交代著注意安全、早去早回的詞句。
雖然她身為女子不懂得什麼科舉、什麼功名，但她一直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例如給讀書入迷的大哥添茶水、點艾草驅蚊蟲、修補蚊帳、納鞋底。
周淮看著心靈手巧的周嬋，寬慰道：「等中了舉人，我就帶你和小安去縣城。」
周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嘟囔了一句：「還有小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