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炎炎六月,夏至節令,又久久不下雨,已見乾旱的苗頭,雖是清晨,但暑氣已見。
驢車車夫早就準時到達,每次接送周淮,他皆是少裝貨物甚至不裝貨物,雖然少賺些銀兩,但結識一位秀才老爺而已,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
畢竟他親眼瞧見了巡城司衙役對待有功名的讀書人和他這種商賈的差距,若是遇到些什麼事,認識一位秀才幫忙遞個話,寫個狀紙,總是多一份出路,他底氣也足一些。
在周嬋、周安不舍的注視下,周淮上了驢車,驢車上的貨物只裝了一半,剛好可以靠在貨物上,不然老直著腰久坐,還是十分難受的。
官道上幾十里茶攤不斷,都是來往的商賈歇腳,餵食牲口的臨時驛站,至於朝廷官方驛站沒有勘合尋常百姓誰敢入住?
很快驢車再次啟程,路上巡檢司的衙役們設卡攔截少了許多,但幾個關鍵路口還是設置了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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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隔著老遠就瞧見了前方一大堆車夫匯集於此,停步不前,連忙拉住了縴繩,周淮本來靠在貨物上閉目養神,被這突如其來的剎車給驚醒了。
驢車車夫急忙朝著匯集於此的車夫問道:「前面又是怎麼了?」
幾位車夫見是同行,這才解釋道:「據說這廣濟縣的縣尊大人馬上要調任了,手底下的白役們不老實,攔路收過路費呢!」
「就是,不交錢就卡著你,攔你幾個時辰,耽誤時間啊!」車夫們紛紛抱怨道。
周淮觀察了一圈,這才接話問道:「這跟縣尊調任有什麼關係?」
車夫見周淮年紀尚輕,不懂官場慣例:「嘿,白役們趁著這個機會趕緊多撈一把唄!」
驢車繼續發動,周淮一臉不解問道:「這個白役也是衙役嗎?」
車夫嘆了口氣,小聲說道:「呸!就屬這些白役最糟踐人了!」
「白役就是臨時工,沒有經制(編制)的衙役,沒有經制就沒有固定工資,收入全靠分潤、敲詐勒索、貪污受賄。」說到這裡,車夫咬牙切齒,他經常從三山里跑縣城,每次都得被這些白役們勒索一番。
衙役們拿著路障,打著檢查匪徒的旗號在路口攔住了來往商賈的去路,周圍停了一圈的馬車、驢車、牛車在一旁等候著。
除了那些趕時間的商賈們無奈掏錢免災,尋常百姓或是不趕時間的商賈們紛紛在一旁歇息了起來,畢竟這些白役們也不敢鬧得太過分,頂多就是攔住路口幾個時辰便匆匆離去。
白役們面對這些『老油條』們也是無可奈何,本身也不指望這些老油條們能撈出油水來,只是希望趕時辰的商賈多一些。
周淮默默掏出了親供,吩咐車夫道:「過去吧!」
得到周淮的指令,車夫駕起驢車趕上前去。
周圍牛車、馬車車夫皆是一驚:「我們這些牛車馬車都捨不得交錢,你這個驢車反倒敢交錢。」
特別是驢車上拉的全是些不值錢的貨物,這讓附近車夫們紛紛不解。
白役們掏出水火棍杵了下地:「都給老子放安靜點!」
「你們這些潑皮無賴,一個個駕著馬車牛車抵不上小小的驢車,拉著值錢的貨物不給老子上供,等哪天惹了官司,休怪我無情了!」白役出聲嘲諷並威脅道。手中紅黑的水火棍杵在地上十分威武。
這棍子是從縣裡皂隸那裡借出來的,按理說他們白役是不配拿著這根行刑的棍子,但為了控制局面和震懾過往商賈們,白役們遞了幾貫錢便借了出來,說是借其實也是給皂隸們上供分潤。
很快驢車車夫駕車到了白役面前,白役發現還是個老面孔:「老周,謝謝了,給兄弟們面子。」往常周車夫都是像附近等候的車夫一般,硬等白役們離去,今日裡卻捨得交錢了。
白役一伸手,示意周車夫繳納銀子,但沒等來銀子,卻等來了一張蓋著官印的親供。
周淮將手中的親供遞了上去,原本囂張跋扈的白役臉色變換不斷,看著親供上的提學官印和縣學官印,原本鐵青的臉龐馬上露出了笑容:「周老爺,快打開路障放周老爺過去!」
周圍等候的車夫紛紛大笑,但周車夫強忍著笑意,不敢露出笑容,但嘴角還是上揚了幾分,礙於周淮在此,白役們也不敢出聲訓斥,低著頭快步打開了路障,示意周淮快速通過。
周淮聽到周車夫的解釋,也不太想管這些白役,畢竟這跟後世的臨時工有什麼區別,管不著不說,管了還容易惹一身騷。
畢竟這些白役們,沒有編制沒有工資,還得正常工作,工資全靠貪污分潤,惹了這些白役百害而無一利。
直到驢車出了一里地,周車夫這才憋不住大笑了起來:「周老爺,還得是您們讀書人啊,不用受這些狗玩意剝削!」
周淮笑了笑,沒有答話,暗自感慨道:「自己如此努力讀書,若還跟尋常百姓無二,那我這書不是白讀了嗎?」
白役們受到等候車夫的嘲笑,雖然很想多守幾個時辰,讓這群車夫們吃吃苦頭,但每日裡都得按時回縣衙點卯。
「不知道是哪個玩意傳出來,咱們每日要按時回去點卯,若讓我查出來,哼!」為首白役憤憤不平道,拳頭將手中的水火棍攥得發紅。
因白役們攔路收費,官道上的馬車都少了許多,讓本就緩慢的驢車竟快了幾分,很快趕在夕陽前到了趙家村。
到了村口周車夫下了驢車,在前牽起了縴繩,趙家村村民因上次村長家中酒席見過周淮,紛紛打起了招呼,在村民的口中得知周秀才的到來,趙村長很快趕了過來。
畢竟上次兒子娶媳婦,請到了周淮不說,私底下還送了二錢銀子的禮,這次周淮來了肯定要好好招待一番。
在村長的熱情之後,周淮又被請入了村長家中,飯桌上雖然沒上次豐盛,但豬肉魚肉一一擺上餐桌。
「周秀才,上次犬子結婚您出席就算了,怎麼還托車夫上了禮錢啊!」村長滿臉笑容道。
周淮擺了擺手道:「白吃白喝幾頓,送點禮金怎麼了?趙村長莫不是嫌我送的少?」
「哎!可不是可不是!」趙村長連忙站起身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