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突然想起家中還有一頭牛,轉頭朝著周嬋喊道:「小嬋,把牛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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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嬋剛跟小金水收拾完家務,正準備休息片刻閒聊一會,又被周淮使喚,沒好氣道:「你要牛幹嘛?」
「今天縣裡來收夏稅,幫柱子叔運點糧。」周淮解釋道。
聽到柱子叔的名字,小金水急忙露出一個腦袋左張右望,又朝著周嬋露出一抹祈求的眼神。
周嬋無奈起身,將小牛牽了出來,一個月不見的小牛,已經有半人高了,每天早晚新鮮的青草,伴著稻穀餵食著,又因為周安捨不得小牛過早下地,傷了身子。
小牛到周家這麼久沒下過幾次地,這才養得如此壯實。
小牛被牽出來的時候,給周淮嚇了一跳:「怎麼長這麼快!」
「能不快嗎?小金水天天去後山割新鮮的青草!」周嬋解釋道。
小金水沒有因為是給父親運糧就急著催促小牛,反而轉身打了一盆井水給小牛擦拭了起來,天氣炎熱給小牛降降溫,又從柴房抱來一捆青草,給小牛補充食物。
小牛十分享受著小金水的伺候,牛腦袋朝小金水拱了拱。
小牛很快被牽到了門口,周淮示意周柱子將糧食放到小牛背上,兩袋糧食很快扛在了小牛背上,周柱子在一旁扶著糧食,小牛這才晃晃悠悠著被周嬋牽著走。
小金水在門口後面偷偷打量著,看著父親的背影又彎了許多,眼珠子嘩嘩地往下掉落。
穀場內的眾人愁眉苦臉著,老者抽著旱菸,漢子們蹲在地上一言不發。
見小牛走進穀場,眾人這才抬起頭打量著,走來的周嬋被眾人的打量目光盯著很是不適,周淮握住了周嬋的小手道:「沒事!」
「周秀才不是免糧了嗎?怎麼還來交夏稅?」幾位中年漢子圍在一起閒談道。
「給周柱子運糧唄!」一漢子解釋道。
里正隔著人群老遠就見一頭小牛邁入穀場,本來還想訓斥幾句,若是牛偷吃了糧食怎麼辦?才發現周淮跟著身後,連忙湊上去:「周秀才,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周淮解釋道。
「喲!這是您家的牛吧?長得可真壯!」里正誇讚道。
周淮一臉無語看著眼前還沒長大的小牛,發覺里正實在沒話了,這才解釋道:「周太公,你不用管我,我就是來看看,今天忙不用管我!」
里正弓著腰道:「行!周秀才,那我就先忙了!」
隨後補充了一句:「那個誰!快帶周秀才去樹蔭下,那涼快!」
穀場內一片平整,只有一棵幾十年的老樹,本來要砍的了,但縣裡徵收的衙役嘟囔了一句:「樹下涼快。」
這棵幾十年的老樹才免於一死。
樹底下幾位徵收糧食的衙役,坐在凳子上,面前放了一張桌子,桌子上茶水點心擺的整整齊齊,還有村民送的幾樣應季水果。
村民們妄圖伺候好收糧的衙役,希望他們到時候下腳輕一點。
見一氣質不凡的少年走了過來,眾衙役沒出聲驅趕,周圍村民解釋道:「這是周秀才。」
周淮朝著衙役們點了點頭,眾衙役連忙起身行禮道:「周秀才!」
衙役們來之前早就聽說三山里出了一位秀才,還是案首,想必就是此人了吧?
連忙讓出一個凳子,搬了出來示意周淮落座,周淮見狀拱手道:「不必多禮,諸位官老爺,懇請還望手下留情!」
圍觀的村民紛紛心底豎起了敬佩,不愧是本村的秀才老爺。
衙役們也只得道:「既然秀才老爺發話了,兄弟們肯定得聽!」
這會徵收糧食不是用秤,不好攜帶,都是用斛,正方形上窄下寬,糧食倒入斛中,滿了則代表一斛五斗。
很快村民們陸陸續續就糧食扛了過來,排隊交糧。
書吏在書桌上開始研墨,衙役們身穿著官吏服飾,衣服正當中寫了一個斛字,代表著他們是專門徵收糧食的官吏。
一戶戶將糧食倒入斛中,倒滿之後,衙役看了看周淮,朝著斛內踢了一腳。
周淮眉頭一皺,暗道:「這不就是淋尖踢斛嗎?」
同村的老者湊過耳小聲解釋道:「周老爺,尋常要踢三腳呢!」
「什麼?」周淮驚呼道。
同村老者解釋道:「周老爺,您看他的鞋子!」
周淮盯著衙役們的鞋子,這才發現不是平常的官靴子,鞋底子十分厚。
「這是包頭厚底納幫靴!三腳下去一斛能多收兩三升呢!」老者解釋道。
「若不是周老爺來了,尋常收糧的官吏得踢三腳呢!」老者眼神充滿感激地說道。
一旁的書吏聽到後,頭都沒抬,繼續抄錄著由票,畢竟他們也得吃飯,秀才面子案首面子能給,但不會給太多。
老者緊接著解釋道:「這些多出的糧食不是由他們一人分潤,從收糧的官吏到倉庫的官吏、縣裡六房吏書,甚至知縣、縣丞主簿都要一一分潤。
「若是村裡有功名的讀書人或者朝中當官的,他們則會收斂一些。」
周淮雙目緊閉,雙手拽緊握拳,暗自憤恨道:「這是要吃人啊!」
很快衙役掏出了刮板,在斛上掛了起來,糧食掉落了一地。
交糧的漢子汗如雨下,眼神一動不動盯著掉落的糧食。
老者嘆氣解釋道:「這刮板也不一樣,一面直一面彎,交了銀子的用正面,沒交銀子的用反面,一正一反全是糧食啊!」
周淮不忍心繼續看下去,倚靠著樹幹深呼氣:「若是自己沒中秀才,豈不是也得被如此剝削?」
周淮不忍心三山里百姓遭此剝削,但自己又無能為力,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秀才,丟在縣城裡掀不起一點浪花,縣學裡還有一大堆秀才。
剛開始還踢斛一腳,刮板正面掛,愈到了後面踢的次數越多,刮板反面掛了起來,周淮本想眼不見心不煩,但又覺得自己在場收糧衙役們會有一絲顧慮,沒想到前面幾個人給了面子,少踢了幾腳少掛了幾板。
周淮連忙找里正商量對策,小聲問道:「周太公,這怎麼還愈發嚴厲了起來?」
里正嘆氣道:「衙役們也有具體的任務的,要麼收購了銀子,要麼多收糧食,總得占一項吧?」
「不然他們也不好向上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