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寬解了黃丹陽一番後,黃丹柔推脫頭疼送走了仍喋喋不休抱怨的黃丹陽。隨後乾脆摁亮陣法,便又急匆匆往裡屋走去,邊走邊脫。
只是到了裡屋一看才發現,床上那道身影不知何時早已睡著了。鼻翼內散發著輕微鼾聲,臉上還掛著風塵僕僕的濃濃疲憊,兩道粗濃劍眉微微凝結,似是在夢裡,亦有煩憂事。
黃丹柔心中無奈一嘆,只能將剛脫下的法袍再次穿好,為豆豆寬衣脫靴,端來一盆熱水,親自為其擦拭著手腳與臉頰。
忙碌完這些,黃丹柔也感到一陣倦意,輕輕來到黃豆豆身邊躺下,眼神柔憐的撫摸著黃豆豆的臉頰與下頜。她的小豆子長大了,但也疲憊了。這張臉的年紀本只有三十出頭,如今卻滄桑的宛若五十多歲,竟比她看起來還要老許多。將這張臉搬移到自己柔軟的胳膊上,就像小時候那般摟著他,心神接連遭受重創打擊的黃丹柔也不由沉沉睡去。
「哈哈!殺!殺..!一個不留!」
夢中,黃豆豆率領著黃家眾人,帶著煞雲子殺到了落月谷,將王家上下殺的雞犬不寧,血流成河。築基後期的王冼嵩被其一掌拍死,其嫡親孫女也被黃豆豆拿下,當著其面,割了咽喉,薅著頭髮任由血涌如泉,黃豆豆興奮的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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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劍門的老魈飛上來,想要摘黃豆豆頭顱。黃豆豆恍驚大喝道:「煞雲子何在!」煞雲子飛了上來,神情恭敬無比道:「族長大人,我在!」說完便跟老魈戰成一團,鏖戰十天十宿不分勝負,殺的天地崩裂乾坤錯亂,落月谷一帶的蒼穹與靈力混沌無比。
又有兩人飛了上來,長得青面獠牙嘴唇猩紅,宛若厲鬼。正是殺害其父母的兇手蔣岳嶠與呂隱薇。兩人桀桀怪笑,朝黃豆豆惡狗撲食而來。黃豆豆邊逃邊喚道:「彤彤!彤彤救我!」
「夫君!伱還真是個廢物呢!」司空幼彤飛了過來,三下五除二便將蔣岳嶠與呂隱薇戳成馬蜂窩,摘了兩人狗頭飛了回來,西瓜般扔在地上骨碌碌的轉動,「給!公婆的大仇得報了!夫君!」
「好!很好!」黃豆豆拊掌大笑。
「豆豆!」身後傳來蒼老呼喚。黃豆豆扭頭一看,頓時大喜道:「族叔!伱出關了!」
黃遠易撫須笑道:「是啊!終於出關了!且築基成功了!豆兒伱且看。」說著擎起一掌朝下方轟隆隆落下,落月谷頓時被夷為平地。
「哈哈!好!大好事!大喜事!」黃豆豆樂的合不攏嘴道。「來來來,都過來,見過族叔。」
司空幼彤、七姐黃丹柔、十二妹黃丹靜、張鶴書、張鈞稚...五女聯袂飛了過來,個個風華絕代妖姿艷綽,齊齊一禮道:「拜見族叔。」
「好好好!要多為我黃家綿延子嗣呀!」黃遠易昂頭大笑。
回到家裡,將五女如狗兒般排排齊跪,黃豆豆拿出自家許久未用的孤陽物事,挨個寵幸。正扑撻在興頭間,忽的右耳一動。聽到了一聲隱約呼喚。
「豆豆..豆豆...豆豆....豆豆.....豆豆……」
聲音似遠似近時有時無若隱若現。黃豆豆顧不得五女疊聲哀怨,急忙提起法袍朝外面飛去。「誰?誰在喚我?」黃豆豆循聲而去。越飛越遠,等回過神來時,才發覺自家已深入血幽山脈。
「你終於來了?」一個雙腿細長的女人坐在珠玉燦黃的皇位上,開口說道。
「你是誰?」黃豆豆皺眉問道。
「你不認得我?」雙腿細長的女人翹起二郎腿,用腳踩了踩腳下物事,「那伱認得他不?」
黃豆豆低頭一看,猛然一驚,「四哥!」其腳下之人不是四哥黃丹雷還能是誰?
「豆豆救我!」黃丹雷虛弱喊道。
黃豆豆抬頭:「你不是人!伱是那頭妖蜂!伱化形了!伱結丹了?!」
「沒錯!取你狗命來了!」雙腿細長的女人飛撲上來,過程中恢復真身,竟是頭比成年人還要大的金翎烏紋蜂!
「吾命休矣!」黃豆豆望著毒針,疾聲哀呼!
「四哥!!」
現實里,黃豆豆緊閉雙目眉頭緊鎖,兩行清淚如雨滑落,大聲喊道。
黃丹柔聞訊趕來,正見到黃豆豆在床上手舞足蹈的一幕。急忙上前安慰,「豆豆!豆豆!做噩夢了不是?」黃豆豆已睡四五日久,黃丹柔早就起床了。
黃豆豆昏沉沉醒來,望著黃丹柔,「七姐,我夢見四哥了。」他撲入黃丹柔懷裡,不願讓黃丹柔看見自家眼角的淚水。
黃丹柔摟著他,「那是伱四哥想你了,給你託夢呢。」黃丹柔撫摸著黃豆豆後腦髮絲,「安心睡吧昂。」將臉埋陷進那對柔軟中,聞著七姐身上的幽淡清香,黃豆豆放下心來,再次沉沉睡去。
又睡近十日,聞著不斷襲來的撲鼻香味,黃豆豆腹中雷鳴,清醒了過來。起身穿好靴子,黃豆豆來到廳堂,「七姐,給我做什麼好吃...誒!丹靜,伱沒事了?」一出門就看到黃丹靜也在,額頭上的大包已消去好多。只是那道豁子蜈蚣般猙獰,尚未癒合。
黃丹靜急忙捂住自己額頭,抿了抿紅唇沒說話。
「哈哈!」黃豆豆一樂,脫口而出道:「傻丫頭,你哪哥沒看過?」話一出口就心中又懊又悔。這話實沒過腦子,黃丹靜雖比其小七歲之多,但業已是大姑娘了,再不能如兒時那般恣肆開些口無遮攔的玩笑了。
果不其然,黃丹靜臉頰突兀一紅,急忙跑進廚房去找黃丹柔去了。
黃豆豆摸了摸鼻頭,去外院找泉水洗漱起來。
三人在一起吃了頓『小團圓飯』,期間還喝了點酒,愈發頭腦清爽。黃豆豆祭出踏鳶船,帶著二女找到黃丹陽。轉眼已到十月初,落葉枯黃秋風習習。「丹陽,我們要去丹忱坊,你去不?」黃豆豆開口問道。
至於之前十三弟黃丹陽抱怨的那些話,黃豆豆也茲當沒聽見。所謂眾口難調。自家心裡壓抑潛藏了太多見不得光的隱秘,也難免別人會多尋思。總之丹陽也是為了家族,丹福之死讓血氣方剛的他怒血上頭,不顧一切想要復仇。可赤裸現實卻是不能,否則黃豆豆也不會老做那些荒唐夢了。
「去去!豆哥。」
當著黃豆豆面,黃丹陽又恢復成『另一幅面孔』,乖巧而懂事。
又在黃丹柔的堅持下,將啞女帶上,只留黃丹芹與黃丹祿在家,黃豆豆帶著幾人飛向丹忱坊。
四五日後來到丹忱坊,顧不得早已焦急等候他多時的張家姐妹,黃豆豆率先來到洞府,找到被拴起來的王鶴渡。王鶴渡一見到黃豆豆就像見到了自家的救星般,忙不迭的撲上來磕頭求饒。姿態之卑賤突破人倫底線,難免讓人心生幾分錯愕。
「黃丹霖..不不!黃族長!黃道友!求求...求求伱了啊!放我走吧!我才剛築基不久,故而桀驁不馴目空一切!致鑄下此般大錯!求求伱放了我!我已知錯!業已真心悔改!以後再遇到你們黃家人,王某定會退避三舍的..呀!嗚嗚...」王鶴渡匍匐在地上,抱著黃豆豆的黑靴不斷哀嚎。
「起來。」黃豆豆嗓音平靜道。
「道友!看在你我兩家世交的份上!只要伱肯放我離去,我王家什麼都願意付出的!無論多少靈石都可以!一千枚二階!不!三千枚二階如何?」王鶴渡淚眼汪汪的抬頭望著他。
「我讓你起來!」黃豆豆一下子失去了耐心,皺眉厲喝一腳踹出,登時將王鶴渡踹飛了出去!
『嗷』的一聲。王鶴渡吐血而飛,趴在地上,嘴裡的白牙都掉落四五顆。此時的王鶴渡琵琶骨被鎖,完全淪為一個肉體強壯的凡人,鑽心之極的疼痛終於讓王鶴渡從半個多月的惶恐與懊悔中清醒了幾分。也明白自家小命的生殺予奪,現在完全掌控在面前這個男人手中。
終於不再哀嚎,乖乖站起身子。
黃豆豆一指桌子對面,「坐下。」
王鶴渡照做。黃豆豆坐在對面,輕嘆口氣,「王道友。誠如伱之前所說,伱王家與我黃家乃世交。所謂歸渺三家做鄰居也不過兩三百年,但你我兩家,可是做了足足六七百年的鄰居了。」
「伱是築基境,按理來說我是晚輩。但伱如今是我的階下囚。故而這境界輩分之類的繁文縟節就暫時先免了。我們就以『道友』相稱即可。王道友,我不管伱出於什麼目的要來這裡無故殺我黃家人,我想請你現在靜下心來想一想。歸渺三家張氏率先被青劍門覆滅,陳氏其次被開闢戰覆滅。接下來,就該輪到我黃氏了。」
「王道友年紀輕輕便已築基,想來應是才情艷艷絕頂聰慧之輩。伱沒想一下,我黃氏被滅後,又該輪到哪家了呢?」
黃豆豆語氣幽幽而道。就像嘮家常一樣訴說著這些話。聲音中,既沒有夾雜忿怒也沒有一絲忌恨。只有難以名狀的微妙。
這番平靜陳述的話語,儘管不足以讓王鶴渡心生能逃脫此劫的僥倖,但也讓王鶴渡不由自主的放鬆了幾分。聞言真的眉頭一皺,認了真的思考起來。「想必,是我王家。」最終,王鶴渡只能得出這個淺而易見的結論。
黃豆豆點點頭,倒了杯青露穂老酒給他,「看來伱還不算太蠢。」兩人碰了杯後,黃豆豆率先飲下以示無毒,「所以,你現在做好實話告訴我一切真相的準備了嗎?」
王鶴渡喝下這堪比燒刀子的烈酒,『啊』的發出道喉音,辣的俊臉猩紅。許是太久沒梳洗又許是心神恍惚等緣故,總之,如今的王鶴渡本英俊的五官看起來多了幾分猥瑣相。也不知是不是黃豆豆的錯覺。隨著王鶴渡開口講述,黃豆豆漸漸拼湊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伱的意思是說,青劍門的老魈專程深夜去到了你家。且拿出那晚的蜃光石。裡面記錄的,正是我黃家斬殺伱王氏族人的一幕。」黃豆豆沉吟道:「我領會的沒錯吧?」
「沒錯。」王鶴渡又要了杯酒,滿臉酸澀的點頭,「但我家王冼嵩老祖與伱所想一致,都不願再計較此事。畢竟聽老祖的意思是,那留影珠內也只有幾個模糊光影。想要找點類似的禽黃道袍偽裝一齣戲,實在太簡單不過。」
「可!」
「可是枯魈子前輩死活不同意吶!非逼我兩家內訌交戰。不得已,族叔便讓我來丹忱坊鬧事,好回去交個差。」為了能活命,王鶴渡不得不信口胡謅道。反正黃丹霖怎麼說,他就怎麼聊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