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正在跟黃丹福傷心告別的黃丹柔身後驟然傳來一陣刺耳悶響。
「靜姐!」「丹靜!」「十二姐!」
一陣陣惶恐不絕的聲音響起。
黃丹柔回首望來,頓覺眼前一黑。黃丹靜這個傻姑娘,竟悶聲不吭的一頭撞在了石碑上,磕的滿頭是血,昏死過去死生未卜。此時的黃丹柔嚇得渾身冰涼手腳酸軟。黃丹福之死是因橫禍。這丫頭是何故?
難不成是覺得自己害死了丹福??
緣何如此傻吔?這般想不開?
再顧不得跟黃丹福告別,急忙讓黃丹祿留下合棺填土,讓黃丹陽抱著黃丹靜往最近的洞府趕去,又讓黃丹芹過來攙扶她,這才顛簸著一路跟隨回到屋內。
幾人合力,又是用法力溫養,又是打下治療符籙,又是塞入治療丹藥...能用的手段業已用盡,可黃丹靜依然毫無醒轉跡象。
「怪我!都怪我!我緣何那般多嘴!」黃丹柔自責的無地自容,不由熱淚奪眶而射,坐在一旁終於忍不住的潸然泫涕起來。哭了一陣子後她捂著心口哀哀喊道:「豆豆!豆豆你在哪啊!你怎麼還不回來吶!」
往日裡豆豆在家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如今豆豆一走,一下子又出了這麼多事兒,黃丹柔揪心的喘不過氣來,無比思念起自己的小豆子。一陣陣暈厥襲上心頭,黃丹柔開始感覺到雙臂發麻猶如雷擊,再接著便是喘不上氣來了。眼前一黑一黑的,視線開始模糊。
豆豆一走,偌大一個黃家,竟連個主心骨都沒了。
二十五歲的黃丹陽一瞬間慌得六神無主,已五十歲的黃丹芹連他都不如,只能不斷揉搓著黃丹柔的雙手,淚眼婆娑的一遍遍呼喚著黃丹柔的名字,希望能管用。
就在這時,一道灰光呼嘯疾馳而落。
一臉陰沉的黃豆豆大踏步走了進來,寬闊如鐵塔般的身影讓屋內陡然一黯。黃丹柔針扎般跳起,撲了上來,抱著黃豆豆就是一頓慟哭。竟連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豆哥,丹福..丹福死了!」黃丹陽也在一旁泣不成聲的說道。
「嗯,我都知道了。」
黃豆豆顯然是先回了丹忱坊,聽了黃鶴書與黃鈞稚的講述後,這才急忙迴轉到了丹鼎山。沒想到還未見上黃丹福的最後一面,就差點見到了七姐與十二妹的最後一面兒。不由心中一沉,聲音沉穩而平靜的說道。
「你倆也都先去吧。我一會兒就來。」黃豆豆開口道。
黃丹陽與黃丹芹是了一聲後,便齊齊走出屋子,朝陵墓而去。
人一走,黃豆豆雙手將黃丹柔緊緊箍在懷裡,安慰道:「七姐,辛苦伱了。我回來晚了。」他聲音低沉而有力,讓人聞之便安穩幾分。最起碼讓此時的黃丹柔安穩了不少。靜靜依偎在他的懷裡,不願離去。
「你先回去歇著,我看看丹靜傷勢後,便馬上過來陪你。」黃豆豆摟了她一會兒後,低聲說道。
「嗯..」黃丹柔擦了擦臉上淚水,扭身一步三回頭的離去了。
等人都走後,黃豆豆將房門關上,來到黃丹靜身邊坐在了床沿上。伸手撩開黃丹靜額頭上的沾血髮絲,小心翼翼揭開被包紮的傷口,望著黃丹靜額頭上的大豁子,黃豆豆嘆道:「傻姑娘,伱怎地如此愚痴呢!」從儲物袋內拿出一個小綠瓶,黃豆豆往其傷口上灑了些白色粉粉,隨後再次將傷口輕輕的包紮起來。
這是金創粉,對治療外傷有著奇效。
黃豆豆要一直給煞雲子送丹,這些物事自然是有備無患。
望著黃丹靜白皙的臉頰,黃豆豆俯身在其額頭上輕輕一吻,「靜妹,有沒有張家那件事,王家該針對咱家還是會針對咱家的。丹福的死只是意外。與你何干?」將黃丹靜的手拿起,放在自家本就粗糙還長滿胡茬的臉上輕輕摩挲著,「他家兩個築基時,還瞧不起咱家呢,更別說如今三個築基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放心,哥會為丹福報仇雪恨的。」
「哥答應你。別再做傻事了,好嗎?」
黃豆豆心疼的緩緩說道:「緣何作此親者痛仇者快之事!靜妹,伱自幼便堅強聰穎,有什麼坎兒是我黃家跨不過去的呢?快醒醒,別讓伱的豆子哥擔心了。等你醒了,豆哥還想把你當凳子坐呢。」
「豆哥這些年忙碌奔波,修行進展頗為緩慢,想來是沒人給我當凳子坐,使那污穢地氣耽誤我修行的緣故。」
黃豆豆望著黃丹靜,一字一頓的緩緩道:「傻丫頭,你可知...伱傷我心了?」說完,將黃丹靜的玉手放下,又幫其掖了掖兩邊被角。再次親吻了黃丹靜的額頭後,黃豆豆起身離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去不久,床上玉人的美眸微微顫動,一滴晶瑩清淚緩緩滑落眼角。
黃豆豆先是來到陵園,四人合力將黃丹福埋葬好,黃豆豆摸了摸墓碑,強忍心中悲痛,道:「丹福,豆哥以後再也不罵你胖了,其實伱一點也不胖。你說的對,咱黃家人都是這樣的,沒有瘦人。想吃什麼好吃的,就託夢給我,豆哥都給你買。只希望你別生豆哥的氣,不願意見我啊。」
說完後轉身過來,對著眾人強顏歡笑道:「都回去吧,該幹嘛幹嘛。不要落了修煉,再過段時間,咱們丹忱坊的鍊氣擂台賽就要開始了,到時候你們再去看。什麼也不想多想。」
黃丹陽道:「可是豆哥,王家的仇恨就此擱置了嗎?」
「不擱置能怎辦?人家還有倆築基,咱們又打不過。」黃豆豆輕嘆道。
「那伱為何不召老祖出關呢?我幾次都想求見老祖,可每次都被那些凡人僕從擋在門外,死活不讓進。」黃丹陽不解道:「族內接連發生這麼多大事兒,難道還不告知老祖一聲嗎?」
黃豆豆瞪了他一眼,「老祖正在閉關的緊要關頭,哪能說出關就出關?你當修煉是吃飯喝水呢?別說老祖,這件事沒我的同意,連族叔都不能告知,誰若敢不聽命令,休怪我執行家法。都去吧!」說完,黃豆豆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你這..!唉!」黃丹陽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黃丹祿與黃丹芹二人入山較晚,別說老祖,連黃遠易也交情不深。入山時黃豆豆便已是族長,一向對其敬畏有加,自是言聽計從的離去了。
黃豆豆默默在陵墓內站了會兒,也長吁口氣,轉身離去。他沒先去找黃丹柔,而是回到族長府,在掌心用精血刻下六芒血線陣,滴上一滴煞雲子的精血後,急急道:「速來丹忱坊相見!」
那精血一陣蠕動,化作米粒大的血蠱蟲,振翅飛去。
怕一隻不夠用,也怕煞雲子不知丹忱坊在哪,黃豆豆再次滴下精血於掌心刻下血線陣道:「不知丹忱坊就來我黃家丹鼎山!」煞雲子給的十滴精血,就此已耗費兩滴。
做完這些,黃豆豆感覺一陣頭暈。他一路從煞雲子洞府飛回到丹忱坊,又從丹忱坊馬不停蹄飛回丹鼎山,連續飛了個把月久。片刻未得歇息粒米未進,此時又連續催動精血,自是有些扛不住了。
但現在他還不能倒下。急忙屏息凝神,稍稍打坐恢復了幾分精神後,便起身朝黃丹柔的小院走去。
前腳剛踏進屋子,七姐便如蟒似蛇纏了上來。丁香小舌瘋狂撬開黃豆豆的唇齒玄關,拼命索取著日思夜想的物事。兩人就這樣一路從廳堂吻到臥房,剛撕破七姐身上肚兜準備行好事,外面便傳來了黃丹陽的呼喝。「七姐?七姐伱擱家不?」
四目相對,皆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抹無奈。一把將不管不顧的黃豆豆推翻,黃丹柔急忙忙找了件新法袍穿上,「誒,在家呢,等下哈陽兒。」連頭髮都顧不得紮好,黃丹柔只能邊收拾邊往外走。
再慢點這小子就該闖進屋裡了。
黃丹柔年紀大又性子柔,對一眾小輩都多有照拂,比黃丹陽足足大了快二十歲。更是相當於『半姐半母』的存在。黃丹陽哪會在意那麼多,往往三句話不到就往屋裡闖。還不如黃丹忱與黃丹雷呢。最起碼兩人歲數大,還知道避個嫌。
「七姐,伱洗澡呢?」見黃丹柔頭髮凌亂衣衫不整,黃丹陽開口問道。
「嗯嗯。準備洗呢,啥事啊陽兒。」黃丹柔紅著臉敷衍道。
「我左思右想實在憋悶不過。」黃丹陽大吐苦水,「丹福死的不明不白,靜姐也因此心生愧疚。族內出這麼大事這麼多事兒,豆哥還要舉辦那勞什子擂台賽,給散修們送築基丹,我實想不通!念頭不通達!」
「七姐,要不咱倆去喊族叔出關吧!」
黃丹陽皺著臉道:「族叔閉關這都幾年了?快四年還是五年了?你說萬一...對吧?臭在靜室內都無人知曉。」說著他揉搓著圓臉,「我好生煩躁!」
「還有!豆哥動不動就消失一段日子,去哪了也從不跟我們說!我真不明白,有何事需要瞞著大家!難道在豆哥心裡,我們也是需要提防的外人嗎?」黃丹陽說著說著,眼淚就止不住的往外淌。
黃豆豆癱在裡屋床上,聽著黃丹陽對其的牢騷,內心卻慾火難消,這次一回到家,幾乎每個人都要撲上來與他相擁緊抱。黃鶴書如此,黃鈞稚如此,七姐黃丹柔更是如此。生死關頭上滾這麼一遭,大家心神惶惶,急需得到慰藉。
也讓黃豆豆無形間發現,原來自家居然如此重要,最起碼在周邊人的心中是如此的。
「陽兒,七姐理解伱,七姐心裡其實跟你一樣。」黃丹柔又開始了那套獨屬於自己的安慰法子,「可是陽兒,伱想一下,伱二哥與四哥出事,伱豆哥都難過成那般模樣。丹福的死難道他心裡就不難過嗎?只是他身為族長只能將這份悲痛壓抑心底罷了。那『百玉露蜜』咱們幾個誰沒分?誰沒吃?二哥一人就吃了三成。伱豆哥私底下瞞著眾人又給了族叔三成。這事兒還是後來族叔親口告訴我,我才知道。就這也不捨得自己獨吞,還專門叫咱們三人過去一趟,一人分了一大塊。」
「陽兒,伱也是雜靈根。當年伱才鍊氣三層,遲遲突破不了鍊氣中期,緣何後來突破了?難道不正是因那塊妖蜂蜜嗎?」
「包括啞女子娘,也是伱豆哥從陳氏那兒要來的陳家凡女所生。伱捫心自問,伱豆哥做的樁樁件件事兒,哪個是專為自己?並非為家族?七姐知伱一向與丹福交好,故而心裡難以難受。但伱也得學著理解伱豆哥。」
「陽兒,伱二十五了,你可知,如你這般大時,伱豆哥已不得不挑起黃氏一族的大梁?不得不成為黃家的頂樑柱?」
「族叔閉關茲事體大,干繫著我族存亡。丹忱坊更耗費吾族上下心血,容不得虎頭蛇尾。否則..丹福就白死了,你懂否?」
黃丹柔耐心的開解道。而正因她對待所有人的這份耐心與溫柔,才交構出丹字輩面上再怎麼唇槍舌劍..內里依舊固若磐石般的和諧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