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恆所。
全所上下都在熱議這段時間發生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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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止是他們所,而是整個法律界,都在討論。
陳小兔對大周說:「現在還羨慕小周的事業運嗎?」
大周悻悻搖頭,那確實是不敢再羨慕了,卷到這種事情裡面去,聽著就夠嚇人的。
陳小兔有點擔憂地說:「小周已經好幾天沒來律所了。」
大周也在翻著手機,看著上面討論的信息,其中一個自然是陶玉良案。
陶玉良真的收錢了嗎?
他真的是被陷害的嗎?
真的是夏一言陷害的他嗎?
夏一言為什麼要陷害他?
夏一言被調查……
翻到最後一個消息,大周默默把手機遞給了陳小兔。
陳小兔看了一眼,而後問:「那小周是安全了?」
大周說:「也只是在調查,萬一沒事呢?那咋辦?唉,這種博弈的餘波,但凡泄露出來一點,也不是律師能承受的。」
陳小兔問他:「現在還想做刑辯律師嗎?」
大周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懼意。
……
「你也可以過來了,剩下的工作就要看你跟周策的了。」
「知道了,謝謝你。」
「跟你相比,我做的這些都不算什麼。」高雲升掛斷電話之後,看著自己的獨立辦公室,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高雲升走向掛在衣架上的律師袍,正一正上面的律師徽章。
「篤篤篤。」
門口響起敲門聲。
「高律,警方找你。」
高雲升深深地望著律師袍,嘴角露出苦澀之意,他說:「以後,當不了律師咯。」
……
「你就是周策律師吧?」
周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胖胖的男人,他說:「對,我是周策。」
「我姓鄭,我叫鄭雙城,現在是金強律師事務所的法律顧問。」鄭雙城朝著周策伸出了手。
周策與其握手。
鄭雙城問:「記者來了嗎?」
周策朝茶館裡面伸了伸手,說:「調查記者謝琳在裡面等著我們了。」
「走吧。」鄭雙城露出了笑容。
到了裡面,幾人握手坐好。
謝琳是之前周策接手的石雕案子的當事人家屬,這次需要調查記者,周策就立刻想到了她。
老鄭看著她,問:「現在發表新聞的難度大嗎?」
謝琳認真地說:「原本可能有一點,現在難度沒那麼大了,誰讓你們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呵呵呵。」老鄭咧嘴笑了起來。
謝琳知道對方還是對自己有所保留,而後她從包裡面拿出來她之前發過的調查報導,她說:「調查記者的使命,就是揭開社會的黑暗面,充分發揮出輿論監督的作用,這一點,我相信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周策也看向老鄭,他說:「我稍微查了一下,你之前也是偵查人員?」
老鄭點點頭:「是啊,還是副局長呢。」
「那怎麼……」周策皺眉問,「那怎麼現在變成法律顧問了?」
老鄭看向周策,臉上再度露出了笑容,他說:「就是因為我們都是一群不甘心的人,所以才一步步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老鄭從資料包裡面拿出資料來,他看著謝琳說:「你不是第一個想要報導的記者,但我希望這一次能起到應有的作用。」
謝琳打開了錄音筆,也準備好了做記錄。
「故事要從很早之前開始講起,九十年代,社會還比較亂,惡性的刑事案子也比較多。
「城郊原本有一個陶瓷廠,設在農村邊上了。當然了,現在那邊都是新城區,都是高樓大廈。
「但當時那邊還種著很多玉米,97年6月5日,在廠旁邊玉米地里發現了一具腐爛的女屍。
「命案必破,嫌疑人很快就鎖定了,一個24歲的小伙子,叫張束本。他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隨後就給槍斃了。」
說到這裡,老鄭停頓了一下。
謝琳和周策都在看他,眉頭也都皺了起來。
老鄭把案子說得很簡單,但他們都知道沒那麼簡單,如果真這麼簡單,也就沒有這一出了。
老鄭對兩人道:「11年後,我在辦另外一個殺人案件的時候,抓獲了一個嫌疑人,叫金進。
「這是個天生的惡人,犯下了多起殺人案件,他自己知道自己難逃一死,所以就把自己做過的案件都講了出來,包括陶瓷廠旁邊的兇殺案。」
正在記錄的謝琳停頓下筆尖,她問:「一個案子,兩個兇手?」
老鄭慎重地點點頭:「是啊,其他的案子我們都一個個對上了,唯獨這個,當年明明抓了真兇,並且已經執行了死刑。
「而後啊,我知道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所以就開始往上報告。我一次次報告,但一次次壓下來,所有人都不讓我管,甚至不許我把他的供述記錄在案。」
周策的眉頭鎖在了一起:「然後呢?」
老鄭胖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我堅持記錄下來了,可依然沒有用,內部渠道已經走不通了,我就把事情捅給了媒體。」
謝琳追問:「那篇報導起到了什麼樣的效果?」
老鄭說:「效果?更準確來說是結果吧。結果就是他被調職,我被停薪留職,趕出了隊伍。」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兩人全都沉默了。
老鄭繼續道:「正面的影響也有,那就是讓法律界的人知道了這件事情,然後就有了律師的干預和代理。
「律師本身不能代表正義,他們只是實現正義的一個砝碼,無論是為嫌疑人辯護,還是為無辜者伸冤,都是如此。
「接下來的這麼多年裡,有很多業內頂級的律師參與了進來,一封又一封的申訴書,一次又一次地要求閱卷,但都石沉大海。
「後來陶玉良代理了金進這個殺人案件,他想的法子就是利用他如實供述罪行,這是法定的可以影響量刑的立功表現。
「既然正常渠道走不通,那就走這條路,法庭必須要認定他是否如實供述偵查機關尚未掌握的犯罪情節。」
周策點了點頭,這的確是一個非常有效的策略,這也是刑辯律師的常用手段,既然你別的地方躲著我,那我就選一條你沒辦法躲的路。
「然後呢?」周策又問。
老鄭苦笑一聲:「然後最詭異的一幕就來了,陶玉良說這就是他幹的,這個殺人犯也說就是他幹的,但控方就說不是他幹的。
「呵呵,刑事法庭從來都是控方舉證證明是他幹的,辯方為他開脫,現在反過來了。最後法庭認定,不是他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