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法學教授陶玉良受賄案，今日開庭，我們將持續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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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開庭將採取庭審直播方式。」
「前方記者報導……」
中恆所。
周策換上衣服，準備出發。
高雲升卻又上來找周策。
「有事？」周策問他。
高雲升問：「這是你第一次開刑事庭吧？」
周策點頭。
高雲升提醒了一句：「好好開，無論遇到什麼，別緊張，更不要慌。」
周策皺眉，他道：「我還以為你是要來跟我搶辯護人的位置的。」
高雲升笑了笑，然後說：「原本是想自己上的，但是現在看起來明顯還是你更合適一點。」
高雲升又上前拍了拍周策的肩膀，對他道：「加油吧，周策律師。」
說完，高雲升就回去了。
周策也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
庭審開始。
這一次，不僅進行庭審直播，還召集了大量的記者，畢竟是知名學者涉案，之前在網上也引起過不小的討論。
一切按照流程來，陶玉良坐在被告人的席位上，神色平靜。
控方開始出示證據。
陶玉良在觀察著周策的表情。
周策也早就準備好了，對面的證據主要還是口供，另外還有一個控方證人，款項的去向比較模糊。
「辯護人，發表質證意見。」
周策清了清嗓子，開始了質證：「15號樓下並沒有花壇，所以如何在花壇旁邊收錢……茶館更是要到18年才開業，他們提前一年是怎麼在茶館裡面談的……還有國慶節辦公樓鎖樓……」
這番話一說完，全場頓時一靜。
台上的法官和對面的控方都愣住了，因為像這樣的案子，辯護人一般都是套路辯。
也就是四件套，初犯、偶犯、主觀惡意小、社會危害性小，請求寬大處理。
就是這樣打完收工。
他們也是做好了這樣的準備的，所以才批了這麼多媒體來。
可這一下，這個年輕的辯護人瞬間把對方的證據都推翻了。
控方那邊都懵了，趕緊翻口供，他們也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細節。
這不完犢子了嗎！
而一眾媒體也都懵了。
法官都想關掉庭審直播了，這尼瑪多少人看到了。
被告人位置上的陶玉良嘴角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他抬頭看向了上方的直播攝像頭，像是在看著誰。
輪到控方發表意見了，控方卻說不出什麼來了，只能幹巴巴地說：「也許是記錯了，這些不過是細節問題。」
「雙方一起記錯？」周策反問。
對方無語，只能在心裡默默抱怨偵查的問題。
這其實是偵查機關的問題，為了夯實證據，所以他們往往是在一方這邊了解完了，再去另一方那邊問。
但是有些細節，另一方可能會記不清，他們就會提醒是不是這裡，有沒有？相互印證上。
粗粗一看，那確實是吻合了，證據很牢靠了。可萬一出問題了，那就是雙方都出問題了。
他們也沒想到會出現周策這麼一個變態啊，居然摳出這樣的細節來。
如果有款項的明確來路和去處，那就算是這些細節出問題了，那核心點還是不會有偏差的，可核心點也有了問題。
旁聽席上喧鬧聲更加嚴重了。
法官已經敲了好幾次法槌，才勉強控制住場面。
這會兒，他汗都快下來了。
誰能想到碰上這檔子事情。
周策也呼出了一口氣，也覺得事情比他預想的要順利。
「被告人，你對指控事實和證據有無意見？」
周策扭頭看向了陶玉良。
陶玉良的嘴慢慢湊近話筒，他說：「我根本就沒有收過錢，其實這一切，都是夏一言為了構陷我入獄，而給我設下的陷阱。」
「什麼？」
全場皆靜。
周策也是眸子驟然一縮。
「關掉，關掉直播！」法官都慌了。
……
「為什麼？」看守所里，周策再一次詢問起了陶玉良。
陶玉良問：「外面的議論情況怎麼樣了？」
周策皺眉：「沸反盈天了，好幾家媒體都在跟進，網上也都在說，說是上級已經開始調查了。」
「那就好，希望這次不要功虧一簣吧。」陶玉良點了點頭。
周策心中既有困惑，也有惱怒：「我感覺我就像是被你們推著走的一個工具！」
陶玉良說：「可你不是自己主動湊上來的嗎？」
周策語塞：「那你總要給我一個解釋吧！」
陶玉良道：「我還記得你說的，律師不能代表正義，它只是實現正義的砝碼。可你知道，有些時候，想要實現正義有多困難嗎？」
周策怔怔看著他。
陶玉良抬頭看著鐵窗，他說：「從我剛開始接觸法律的時候，老師們就說法律是一門平衡的藝術，為了正義，哪怕天崩地裂，其實是一個不負責任的說法。
「後來我當了老師，我也跟我的學生這麼說。可是……可是我終究不甘心啊。十年了，這個案子，遲遲翻不了。
「許多個律師前赴後繼，申訴狀寫了一封又一封，人去了一次又一次。就連媒體都報導了好幾次，一雙無形的手死死地壓在了上面，壓得我們透不過氣來。」
周策坐直了身子，神情中第一次露出了肅穆。
陶玉良神情落寞：「我們一次次掀起，他一次次壓下。我有時候在想，法律真的能實現正義嗎？輿論的監督真的有用嗎？是法大，還是權大？」
「所以……所以……」周策眼睛含著淚，「這就是真相？」
陶玉良搖頭：「一半吧。就像釣魚一樣，魚餌是我丟下去的，他果然也上鉤了，所以我進來了。
「後面的事情就是老高在操作了，他不是不想讓你查，他是想保護你，你不要怪他。
「現在也挺好嘛，至少前半場的戲我們都唱完了，我們也當著大庭廣眾的面演了最後的高潮。
「只不過我跟老高兩個人就要殺青了，後面半場的戲，就要交給你來唱了。孩子，這就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如果所有的正義都一定會伴隨著代價，那我跟老高都願意做那個代價。為了正義，哪怕天崩地裂。」
周策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