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
「咳。」
尷尬的情緒在蔓延。
剛才周策也是一時衝動,所以說要去現場看看,但他又沒車。
所以……所以就用了司清的車。
但不知道怎麼的,司清也上車了。
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開車在外面亂跑,總感覺有點詭異。
所以開了好一會兒,車裡面都沒有聲音。
司清坐在副駕駛,打了個哈欠。
周策更緊張了,他問:「是不是……是不是困了?要不我送你……」
「不用。」司清搖搖頭,她說,「我雖然不是干刑事的,但我也知道刑辯律師調查取證的時候,至少要兩個人一起,不然出了事情說不清楚。」
周策頓了頓,才說:「那萬一真出事了,豈不是會連累你了。」
「呵。」司清輕笑,「那就是你欠我的了。」
說完,司清悄悄觀察周策。
嘿,這小子又臉紅了。
司清也覺得有點好笑。
而後車子開到了光明小區,到小區外面時已經是凌晨了,車子直接就停在了路邊上。
司清和周策下車往裡面走。
「你這是要調查犯罪現場?」司清詢問周策。
「算是吧。」
「有用嗎?」
周策一時不知道要怎麼答,因為從來沒有刑辯律師這麼幹過,大家都是看材料找漏洞的。
去犯罪現場是偵查機關才做的事情,跟刑辯律師沒有半毛錢關係。
周策有些沒底氣地說:「當一條路走不通的時候,就跳出來看一看,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但至少需要看一看才能知道。」
「走。」司清也只給了這一個字。
而後,兩人來到了15幢樓下。
司清看向周策。
周策眉頭蹙著,露出思索之色,他不知道看過多少遍口供了,對裡面的內容記得非常清楚,他說:「光明小區15幢樓下……收取美金……然後我就直接提著包上樓了……他也就走了。」
「所以就在這裡?」司清四周環顧一眼。
這能看出來個啥?這麼多年過去了,每天都有小區住戶人來人往的,你就算讓痕跡專家來看,也找不出什麼來吧。
雖然心中疑惑,不過司清也沒有問出來,而是耐心地等著周策。
周策眉頭就沒有鬆開過,他一邊回憶,一邊看著旁邊。
「不對。」
「哪裡不對?」司清心中一震,難不成還真有發現?
周策問:「花壇呢?」
「什麼?」
周策跟個陀螺一樣在原地打轉:「花壇呢,花壇怎麼不見了?」
司清追問:「什麼花壇?」
周策道:「口供裡面寫了,樓下花壇旁邊收的錢,花壇呢?花壇怎麼不見了?」
司清也趕緊看,樓下是消防登高平台,是貼了地磚的地面,根本沒有花壇。
「有沒有可能是記錯了?畢竟過去了這麼久。」司清提出了反向意見。
周策感覺自己的頭皮都有點發麻:「一個人有可能記錯,兩個人都記錯了嗎?兩個人的口供上都寫了花壇,但是這裡沒有花壇!」
司清也是一震,她沒想到周策還真的找到漏洞了,她問:「那有沒有可能是後來拆掉了,改造了。」
周策語氣變得急促:「我不確定,這個要找物業問清楚,但至少這裡是一個很大的突破點。」
司清也被他說的興奮起來了,怪不得高雲升說他有顛覆性思維,在雙方口供都十分吻合的情況下,他竟然都找到了突破點。
「走!」周策招手。
「去哪?」
「下個地方,萬隆茶館。」
開車,再度啟程。
這大晚上的,萬隆茶館早就大門緊閉,他們也進不去。
司清問:「這是不是得進去才能確定細節?」
周策尷尬地撓了撓頭,的確,剛才熱血沸騰了,結果忘了這件事情了。
司清也覺得有點好笑,她問:「這裡面也有很多細節啊?比如喝什麼茶,在幾號包廂。」
周策點了點頭:「有一點,但不多,不像前面那個那麼明顯,可能……可能這一個證據找不到突破點了吧。」
司清點點頭:「別灰心,等明天營業了,你再來就是了。」
周策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讓你跟著我跑了這麼久,累了吧?我……趕緊送你回去吧。」
「行。」司清答應了。
兩人上車往司清家開去。
司清在副駕駛上看著手機,稍頃,她問:「在茶館收錢是什麼時候?」
周策道:「17年7月5日。」
司清說:「這家茶館是18年開業的。」
「吱!」
司清趕緊拉住了上方的手環。
周策震驚地看向司清。
司清沒好氣地白他一眼,而後說:「看什麼?你以為就你們刑辯律師會查證據?我們離婚律師接案子第一件事就是查單位查錢查營業時間。」
……
看守所,會見。
「辦公室收錢,國慶節放假鎖門,進不去。」
「小區樓下收錢,雙方都說在花壇邊上,結果呢,15幢樓下根本就沒有花壇。」
「還有茶館,呵,17年收錢,18年這家茶館才開始營業。」
「三筆款項,三個大漏洞,陶教授,你不想解釋一下嗎?」
周策緊緊地盯著裡面的陶玉良。
裡面陶玉良的臉色也變得複雜起來,他也看著周策,說:「呵,高雲升說的真對。」
周策問:「他說什麼了?」
陶玉良道:「他說你是他見過最優秀的年輕人。」
周策臉繃了繃,而後道:「好了,說回正題吧,陶教授,你不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陶玉良聞言,依舊搖頭:「我沒什麼可說的。」
周策頓時氣結:「你這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陶玉良卻呵呵笑著問:「你覺得自己是個正義的律師嗎?」
周策道:「律師永遠無法代表正義,它只是實現正義的一個砝碼。但做律師的人,應該要是個正義的人。」
陶玉良又笑了兩聲:「但實現正義,是需要代價和成本的。」
「什麼意思?」周策不解。
陶玉良道:「我送你個禮物好嗎?」
周策眉頭皺得更緊了。
陶玉良眸子收了收,語氣也變得落寞:「就當是……就當是我對你的補償吧。」
周策眸子一震。
「對不起啊,孩子,當年沒能幫上你爸爸。」
周策眼眶蓄滿淚水,原來他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