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策卻有點焦急了，他問：「我們現在聊的是刑事案子，你之前也是刑辯律師，也是著名的刑法教授，對這裡面的輕重你是清楚的。
「我現在需要你給我肯定的答覆，這筆款項有還是沒有？確定有，你就說有。確定沒有就說沒有。記不清，就說記不清。」
我們這兒是沒有沉默權的，嫌疑人是無權保持沉默的，他只有如實供述的義務。
但一般在會見的時候，刑辯律師給嫌疑人也是會做口供輔導的，標準答案就是上面三個。
確定有，就說有；確定沒有，就說沒有；不確定，就說記不清了。
不要含糊，不要自己推測。
如實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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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含糊，越會給後面的辯護帶來麻煩。
周策在等著陶教授的答案。
陶教授卻沒有急著回答，他反而問：「所以你就這麼一個問題？」
周策道：「我是想聽一聽你的答案。」
陶教授道：「還有其他什麼問題嗎？一併問了吧，我一起給你解答了。」
周策說：「還有就是款項的來路和去處，都沒有很明確，你的總涉案金額超過八十萬，可去處卻很模糊。」
陶教授微笑著說：「我收的都是現金，消費掉，揮霍掉也很正常，又不是幾千萬的巨額財產。」
周策停頓了兩秒，而後問：「那你怎麼解釋呢？這些款項，你沒有自己的辯解嗎？」
陶玉良認真地點點頭：「這些錢我都沒有收過。」
周策眸子一震，他又問：「那這些款項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又為什麼會承認？」
陶玉良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幫我打掉這些款項，不應該是你這個刑辯律師的責任嗎？」
周策一時語塞，這叫什麼混帳話！
周策用筆在本子上點了兩下，他問：「如果這些款項都是假的，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陷害你？」
他原先有點猜測高雲升，高雲升的表現確實有點奇怪，放著那麼明顯的證據不去查，也不跟陶教授核實疑點。
但後面他又覺得高雲升可能是想留著證據在一審階段用，出賣當事人的利益，為他自己搏名聲。
陶玉良也只是搖頭：「我沒這麼說過。」
周策疑惑更重了：「我發現你好像顧慮重重。」
刑辯律師有些時候會遇到一些很奇怪的案子，有些嫌疑人出於某些顧慮，就會主動認罪。
往往這種時候就是辯護人麻煩的開始。
陶玉良眯著眼睛笑著：「那就要看你這個辯護人的本事了，刑事案子，無罪率是非常低的，能打掉一兩個證據，能降低一點涉案金額，就算贏。」
周策詢問：「所以我們今天的會見就到這裡了？」
陶玉良點頭。
周策拿出委託書，遞給陶玉良：「簽字吧。」
陶玉良接過來，問他：「你確定要做我的辯護人？」
「什麼？」周策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
陶玉良撥開筆套，他說：「刑事律師的風險是很高的，既然你決定做辯護人，那就請你學會保護好自己。」
說完，陶玉良簽上自己的名字。
周策收起了材料，而後走出了看守所。
……
中恆所。
「天吶，小周，我太羨慕你的事業運了，你還缺助理嗎？」陳小兔大呼小叫的，她都想跳槽到周策這邊來了。
其他人也都無語了，一連三波刑事案子，這都不停的嗎？
周策說：「都是一些不掙錢的案子，我可雇不起助理。」
「小氣鬼。」陳小兔吐槽他。
老吳不樂意了：「幹什麼，這我徒弟，有好處也是我這個師父先來。小周，你這些案子裡面有沒有做婚姻家事的嘛，要有也可以給我介紹介紹啊。」
周策都無奈了，他說：「行行行，有機會我一定想著大家，但我現在還有很多活要干，所以……」
「好好好。」老吳趕緊幫忙把其他人趕走，「都別打擾小周了，就算想抱大腿也得等小周成名啊。」
其他人這才散開。
大周心酸地搖搖頭，無話可說。
周策則繼續埋首到案卷之中，打官司就是打證據，無論刑事還是民事，其實都沒有區別。
任何一個辦案人員都沒有親眼看見案件的發生，所以只能通過各類證據來進行認定。
哪裡認定，就是哪裡推翻。
道理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周策不明白為什麼陶教授有所保留，但如果這個案子確實有問題，那這個證據必然是不會牢靠的。
就像先前那個國慶節送禮，就有了明顯的漏洞，那其他的有沒有漏洞？
周策反覆查閱，仔細看著每一份口供，並對多方口供進行逐一比對。
可每一份都對得上，無論是拿錢的，還是收錢的，無論是時間，還是地點，還是金額。
完美到無懈可擊。
周策感覺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囚籠，從表面上，這個案子的確沒什麼問題。
上了法庭，直接老老實實承認了，那就完了。
如果不是察覺到了先前這個假期送錢的貓膩，周策可能也就直接投了。
現在他明明覺得奇怪，但又找不到依據，這種感覺才是最讓他難受的。
很快到了晚上。
周策依然在律所裡面，他已經不記得這是他第幾次查閱案卷了，這些口供，他都能背下來了。
可依然找不到突破點。
「頭疼！」周策用力捶著自己的腦袋，還好自己年輕，不然這會兒都要急得掉頭髮了。
「感冒了？」司清從辦公室出來。
「你還沒回去？」周策有點意外。
「加班，怎麼，你的案子很麻煩？」
周策沉沉點頭：「我直覺上覺得這個案子不對勁，但各項證據又契合得很完美，我找不到突破點，所以讓我很頭疼。」
司清道：「事已至此，要不先吃點夜宵？」
周策苦笑：「沒心情。」
司清道：「可能吃點東西就有新思路了，走吧，吃點小龍蝦吧，高蛋白，低脂，補腦子。」
「最後一個是你加的吧？」
「走吧。」
司清把周策帶走了。
司清果然點的都是低脂的，清蒸小龍蝦，冰鎮小龍蝦。
只可惜，周策也沒有什麼胃口。
「要不要給你點點麻辣的？」司清非常貼心地詢問。
周策卻說：「不是，是我在想案子的事情。」
司清佩服道：「你真是不瘋魔，不成活，難怪高雲升這麼看重你。」
周策一聽到高雲升的名字就煩，他苦笑道：「他也會看重我？」
司清道：「是啊，他說之前在實習律師面試的時候，給你們每一個人發了一份口供，還說你是唯一一個跳出口供之外尋找思路的人，說你有顛覆性思維。」
周策怔在原地。
司清放下小龍蝦，奇怪看他：「怎麼，高律沒跟你說過？那我這還是幫他說好話了？」
「不是。」周策連連搖頭，怔怔的神色像是有所領悟，他道，「跳出口供之外……」
「嗯？」司清露出詢問之色。
周策眯著眼睛，思維快速閃動：「時間、地點、人物，時間不能倒流，人物不能輕易接觸，那為什麼我不去地點看看呢？」
「什麼？」
周策抬起頭，他有了新的思路：「我要去每一個地點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