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策看著起訴書上的內容,鎖著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
先前他接手過兩個刑事案子,一個趙英詐騙案,偵查階段就撤案了。
另外一個就是前面的張祝桐自衛殺人案,審查起訴階段認罪認罰了,最後定了緩刑。
而現在這個受賄案,已經到了庭審階段了,也就是到了無罪率萬分之三的一審。
台灣小說網藏書多,🅣🅦🅚🅐🅝.🅒🅞🅜超方便
周策翻著厚厚的卷宗,眉心就沒鬆開過。
高雲升有個優點,他每次複印卷宗都是全部複印的,包括證據卷和程序卷,他不會像別的律師那樣挑幾份複印,因為他相信魔鬼藏在細節裡面。
周策雖然不喜歡高雲升這個人,但是對他的工作能力還是非常敬佩的,不然高雲升也成為不了鼎鼎有名的刑辯律師。
周策現在的刑辯能力,大部分是在學校里學的,剩下的一些實務方面其實是跟著高雲升學的。
這一點不能否認。
周策仔細摘抄和研究著案卷裡面的內容。
「7月5日,我在萬隆茶館的一號雅間內,收取了60萬現金……」
這個案子比較複雜,周策也選擇了訴訟可視化,進行畫圖研究。
「18年4月5日,我在光明小區樓下,收取美金三萬元……」
隨著周策的梳理,陶玉良教授的收錢時間線和錢款像魚骨頭那樣疊加上去。
「時間、地點、人物……細節……」周策在下面抽出一份證人證詞。
「17年10月3日,我在他們學校的辦公室里,給他送了現金18萬元……」
「程廣進?」周策看著這個名字,他的神色不由凝重了起來。
他之前被高雲升趕出團隊,也正是因為他接觸了程廣進。
「國慶節怎麼在辦公室送禮?」周策又問出了這個疑惑。
當時在看到這份口供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這個奇怪的地方。國慶節,他們行政樓都鎖了,大家都放假了,只有一樓保安在,如果要通行,保安是要登記的。
他們不會這麼顯眼地去辦公室。如果去了辦公室,那保安那裡也許能找到登記的記錄。
他之前就跟高雲升說了這個疑點,但高雲升讓他別管,他自己有數了。
周策提醒他去找陶教授核實情況,結果高雲升始終沒去。
周策無奈之下,只能跑回學校裡面去調查,但是當年的登記記錄早不見了,也沒有別的證據。
但他越發覺得事情奇怪,所以開始調查這個控方證人,可還不等他調查出結果來,他就被高雲升趕出去了。
周策還清楚地記得高雲升當時的憤怒,說他簡直是瘋了,連刑法306都不怕了。
再後……就是到現在了……
周策又另外抽出來一份口供的複印件,是陶玉良的筆錄,這份筆錄上,陶玉良也承認了這筆金額,並且時間也對得上。
給錢和收錢屬於對向犯罪,來源和去向都必須明確。
「雙方都承認了?」周策不由露出困惑。
陶玉良除了擔任教授職務之外,也還擔任副院長,所以也是有一定權力的。
縱觀這整個案子,看起來每一筆金錢都有了雙方的承認。
「那去向呢?」那麼多錢,總要知道去哪裡了吧?周策最後也只在卷宗裡面找到,先後幾筆投資和日常消費使用掉了。
這一塊很模糊啊。
周策總感覺這個案子有點問題,前後翻閱了好幾遍案卷,周策梳理出了多個問題,他決定帶著這些問題去看守所好好跟陶玉良溝通一下。
次日,會見。
這一次,是周策一個人來的。
一般來說,刑辯律師的會見都是需要兩個人一起的,主要是為了避免風險,萬一到時候有事情就說不清楚了。
刑事律師被當事人坑進去的,也不止一個兩個了。
不過周策也沒有助理,所以就他自己了。
在看守所里等待的時候,周策也說不出自己是什麼心情,望著那扇鐵窗,望著裡面空蕩蕩的審訊椅。
周策的思緒不由回到了童年時期,那個坐在看守所大門前哭的小男孩。
「小朋友,你為什麼在這裡哭啊?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這是他跟自己說的第一句話。
「我爸爸被關在這裡面,我想進去找他,但他們不讓我進去。」
「哦,因為什麼事情啊?跟叔叔說說,不要緊的,我們要相信法律。」
……
思緒漸漸回歸,周策輕輕一嘆。
而後門開,陶玉良被管教帶進來。
周策看他,他也在看周策。
記憶中的那張溫暖的臉,跟眼前這張憔悴和蒼老的面容漸漸重合到了一起。
「陶玉良先生,你好,我是你的辯護人,周策。」
時隔十多年,這是周策跟陶玉良說的第一句話。
陶玉良雖然身陷囹圄,但神情卻還平靜和自然,他微笑著說:「你好,周策律師,高雲升律師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是個很優秀的年輕人。」
周策目光稍稍黯然,看來陶教授並沒有認出自己。
是啊,十多年前辦的一個普通案子,一個普通家庭的一個普通孩子,又怎麼會被記這麼多年呢?
周策重新收拾心情,他也不是抱著故人相認的心思來的,他說:「陶先生,我這次來是想跟你核實一下你涉案金額和款項的各項事情的。」
「好。」陶玉良微笑點頭,非常配合。
周策拿出自己的清單,一項項詢問過去。
陶玉良也非常配合地應答著,把每一筆都做了肯定。
「你全都承認了?」周策眉頭鎖得很緊。
陶玉良微笑道:「當然,我被問過很多遍了,想必你也看到過筆錄了。」
「所以這些都是真的?」周策有點難以相信。
陶玉良呵呵笑著:「是真是假,我自己說了能算嗎?」
周策又問:「如果是真的,為什麼你不認罪認罰?」
陶玉良微笑,卻不答。
周策又問:「程廣進給你錢是怎麼回事?國慶節都放假了,辦公樓都鎖了,你為什麼約在辦公室收錢?」
聽到這裡,陶玉良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進去,而後他露出了意外之色,他問:「你覺得奇怪?」
周策反問:「難道不奇怪嗎?」
「呵呵。」陶玉良淡淡地笑了兩聲,又不作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