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賤人,出來,給我滾出來!」
「你以為躲起來就有用嗎?」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
門口又是熟悉的叫罵,張家父母躲在房裡不敢出來。
原先他們還是會出來爭辯一下的,後來被打了幾頓之後,就不敢了。
他們也知道刑事案子拿到被害人的諒解書非常重要,但他們更清楚地知道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怎麼辦?」張媽媽問張爸爸。
「唉……」張爸爸愁苦地捂住了臉。
外面正熱鬧的時候,一幫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來了。
「對對對,就是這裡,看,正好人在。快來快來,快拍!」
「你們是什麼人?」
「我是記者,你好我想採訪一下……」
……
「不接受採訪,說了,不接受採訪!」聶瑜在辦公室里罵街。
掛了電話之後,她也忍不住罵街:「什麼狗屁律師,不講武德,這不是訟棍嘛!」
「篤篤。」
辦公室門響。
「聶姐,王檢找你。」
「知道了。」聶瑜身心俱疲地應了一聲。
中恆所。
陳小兔在手機上不停翻著評論和推文,雖然什麼話都沒說,但臉上的表情就已經足夠豐富了。
其他人也都在翻著。
大周說:「輿論完全一邊倒啊。」
陳小兔也跟著說:「這種事情我看著都來氣,更別說暴躁的網友了。控方那邊估計夠喝上一壺了,這壓力!」
管建業皺眉道:「小周跟著高雲升學壞了,連這種招數都使用上了?」
老吳不高興了,他放下手機說:「你這叫什麼話?小周又沒瞎說,輿論監督怎麼了?那叫給深處黑暗中的更廣大人群帶來希望!」
管建業一臉悻悻,他說:「我總覺得輿論影響司法不好。」
老吳翻個白眼:「影響司法的東西多了去了,差這一個?」
管建業語塞。
老吳左右一看,問:「小周呢?」
陳小兔指了指司清的辦公室。
其他人都默不作聲了。
辦公室里。
周策眉頭鎖在一起,神情有些凝重和糾結。
司清問他:「這段時間被媒體煩壞了?」
「有一點吧,我只是想不通。」
司清追問:「想不通什麼?」
周策眉宇間帶著困惑:「想不通高雲升……」
司清問:「是想不通他為什麼捅給媒體?」
周策搖頭:「不是,是為什麼他把我推出來,這種時候不應該是他接手採訪嗎?輿論對他這麼有利,正是他刷名望的時候。」
司清聽得卻是笑了:「我說了,他很欣賞你。」
對這個答案,周策實在難以接受,只覺內心煩惱。
司清卻更好笑了:「多少律師想求個正面報導都沒機會,你倒好,天大的好事砸在你頭上,你居然還是這幅表情。」
周策也是苦笑,這段時間網上的確也有不少人在熱議他,而他也接到了很多新的求助電話。當然,也有不少謾罵的騷擾信息。
「這是刑辯律師的成名路?」周策自己都琢磨不明白,更沒想到事情會突然走到這一步。
司清道:「別想那麼多了,安心做好每一個案子吧。」
周策沉沉點頭,而後他道:「不過這一招效果還是不錯的,我前面接到電話了。」
「怎麼說?」
周策道:「案子上檢委會了,讓我一起去參與討論,發表意見。」
司清道:「至少是個好消息,不是嗎?」
周策鎖著的眉頭卻沒解開,他對高雲升也產生了更多疑惑,有太多想不通的事情了。
司清拿出一份資料,她說:「這一份是我整理的在被長期家暴虐待的人反殺施暴者的案例,你看看,應該對你說服控方有幫助。」
「謝謝。」周策道謝。
司清笑了笑:「等你好消息。」
……
檢委會。
聶瑜下來接周策,但臉色非常臭,看樣子這段時間她也被網上的事情搞得很煩。
周策摸了摸鼻子,沒有說什麼。
聶瑜冷淡開口:「這次會議,除了檢委會的領導之外,還特意邀請了刑法專家陳正泉教授,你有什麼觀點,希望你能說服他們吧。」
「陳……」周策怔了怔。
聶瑜卻已經轉身進門了。
周策撓了撓發疼的腦袋。
會議開始。
案子的決定權到哪裡,律師的辯護就要到哪裡。
現在決定權到檢委會了,周策也非常幸運地得到了發表意見的機會。
隨著專家和領導的入座,會議開始,王檢先介紹了一下案情和本次會議的目的。
而後王檢道:「那我們先請承辦人聶瑜介紹一下案情和目前的爭議焦點。」
聶瑜也是準備好的,她拿出了準備好的本子,把案情複述一遍,而後道:「目前的爭議焦點主要是兇器攜帶的目的和防衛是否超過必要限度,這也是判斷故意傷害、防衛過當和正當防衛的重要點。」
王檢頷首之後說:「目前這個案子在外面的爭議很大,所以我們處理起來的難度也原先要大了。」
大家又把目光看向周策。
陳正泉教授靠在椅背上,一本正經地看著周策。
周策臊眉耷眼,不說話。
王檢雖然話說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確,就是在責怪律師的亂來。
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了,再爭論也沒有意義了,王檢微微搖頭,他也見慣了律師的各種手段了。
他道:「那我們先請著名的刑法學教授陳正泉來發表一下意見吧,陳教授,這個案子您也是看過材料的,您怎麼看?」
大家也都看向陳正泉,專家意見起不到決定性作用,但也是重要考量依據。
像陳正泉這種全國頂級的教授,說話還是相當有分量的,畢竟刑法修正都需要徵詢人家的意見。
陳正泉卻沒有馬上說話,他挑了挑眉,說:「我等下再說吧,我還是想聽一下律師的辯護意見,周律師,你先說說吧。」
王檢也沒想到陳教授先把發表意見的任務拋了出去。
「咳。」周策尷尬地摸了摸下巴。
王檢不明所以,但也沒有意見:「那行,那先請辯護人發表一下辯護意見吧。」
陳教授微笑道:「到你說了,周策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