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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正當防衛的認定

2026-06-25 13:41:18 作者: 唐甲甲
  出了看守所,周策依然心事重重。

  「是想到了自己的經歷了?」司清輕聲詢問。

  她能感覺出來周策的情緒很不好,自從接觸這個案子,周策的情緒就很不穩定。

  所以這才是司清提出來想參與這個案子的原因,周策也懂,所以他才會跟她說謝謝。

  周策自嘲地笑了一下:「一個殺人犯的兒子,在學校里能有什麼好下場?」

  

  司清安靜地看著周策,她並沒有說話。她是一名非常專業的婚姻類律師,精通情感和心理。

  她知道這一刻周策需要傾聽和陪伴,童年的陰影其實積壓在他心頭很久了。

  周策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才說:「我之前有個客戶叫黃雅欣,她曾經跟我說過,說她很羨慕我,羨慕我強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作為依靠。

  「我說只是因為我從小就知道我無人可以依靠,我不敢懦弱,我不敢弱小,我知道只有我自己足夠強大,他們才不敢繼續欺負我。

  「所以我拼命學習,直到我成為全班第一,全校第一,全鎮第一,全縣第一。直到我身邊都變成了好人,直到連校長都害怕我受委屈,直到那些混混看見我都繞著走。」

  司清輕嘆一聲,聲音放得輕柔:「你這一路走來,一定吃了很多苦頭吧。」

  周策紅了眼眶,卻只是搖頭。

  司清道:「至少你很勇敢,真的。」

  周策卻看向身後的看守所,他問:「可懦弱是罪嗎?」

  司清也想到自己辦過的很多家暴案子,人們總是喜歡去苛責受害者的無能和懦弱,卻很少設身處地去理解他們的無力。

  司清對他道:「懦弱從來都不是一種錯,不然就用不到法律的救濟了。為弱者請命,本就該是法律人的使命。」

  周策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道:「走,去檢察院。」

  ……

  刑事案子的決定權在哪裡,律師的辯護就要到哪裡。

  現在案子已經批捕了,正處於審查起訴階段,案子的決定權到了檢察院。


  周策交了相關代理材料之後,跟案管中心聯繫,找到了承辦人,聶瑜,一位女檢察官。

  法學是一門文科學科,在學生時代,就是女多男少。畢業之後,女同學也更加願意進入體制內工作。所以司法系統裡面,向來都是女多男少的。

  好不容易有進檢察院的男性,很多時候也是打發去駐監或者駐所了。進法院的男性,則大部分都被執行局要去當牛馬。

  做律師要緊要的技能就是溝通,民事案子是跟雙方當事人和法官溝通,刑事案子則是跟公檢法溝通。

  刑事律師真正的戰場永遠都在庭審之前。

  幸好,這位聶檢察官願意跟他們溝通,她正好就在辦公室里,但她張嘴就是:「談一下認罪認罰吧,到時候你一起去一下,讓他簽一下具結書,好吧?」

  周策皺眉:「我覺得有必要再聊一聊。」

  現在捕訴一體了,聶瑜既是批捕人,後續也將是公訴人,全程都是她承辦。

  她點了點頭:「對,就是聊認罪認罰啊,你一起去簽個具結書,我們再出個量刑建議就好了呀。」

  周策卻搖搖頭。

  聶瑜眉頭皺得很緊:「怎麼,你們不認罪認罰?」

  聶瑜聽得很稀奇,現在認罪認罰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不認罪認罰的案子特別少。尤其是這種案子,不認罪認罰還能幹嘛?

  聶瑜實在是想不通,她道:「那孩子我去做過訊問,他認罪態度挺好的,我問他願不願意認罪認罰,他說願意的,只是沒有律師在,程序上做不了,怎麼,他現在反悔了?」

  周策道:「我覺得有必要重新聊一下案情。」

  聶瑜眉頭也皺了起來:「聊什麼?聊定罪?故意傷害致人死亡,還有什麼爭議嗎?聊量刑?自首情節我已經給他認定了,也考慮進去了,你還有什麼新的發現嗎?你還有別的理由做罪輕辯護?」

  周策頓了兩秒,而後抬頭看著聶瑜,他認真說:「我想做無罪辯護,援引《刑法》第20條,正當防衛。」

  「什麼?」聶瑜的語調都變了,她聽得都想笑了,「不是,你是專業的律師嗎?你來複印過卷宗嗎?看過證據嗎?」


  周策非常平靜地點了點頭。

  聶瑜頓時無語:「你……我……正當防衛是怎麼認定的,你告訴我,你做過功課嗎?」

  周策平靜地回答:「五個要件,1,存在不法侵害;2,不法侵害正在進行;3,要針對不法侵害人;4,防衛意圖具有正當性;5,未超過明顯限度。」

  聶瑜搖了搖頭道:「是,存在不法侵害,三個人打他一個,不法侵害正在進行,他也的確是針對侵害人,防衛也具備正當性,但有沒有超過明顯限度?

  「那三個人沒有手持武器,而且也沒有同時毆打他一個人,當時是死者馮洋一個人在毆打他,但他拿出了刀子,連捅馮洋肚子和胸口,你說有沒有超過必要限度?這是一點。

  「第二,另外兩人被這個情況嚇到了,重傷者叫劉望,大喊了一聲『臥槽你媽』之後,他轉身要跑,這個時候,張祝桐又撲了上去給他一刀,你說有沒有超過必要限度?」

  周策沉默著,對方說的這些,他都在筆錄裡面看到了。的確,這些都是非常不利的證據。

  聶瑜也有點唏噓,她道:「我知道你很同情這個孩子,但同情不能替代法律的懲戒。如果你真的為他好,認罪認罰才是他最好的選擇,我會儘可能幫他爭取量刑上的有利條件。」

  周策道:「我還是想爭取正當防衛的認定,您看,我們從不法侵害上來講……」

  不等周策解釋自己的理由,聶瑜便不耐煩打斷道:「如果你非要堅持,那我覺得我們就沒有繼續聊下去的必要了。

  「他明顯是防衛過當了,刑法上是沒有防衛過當的罪名的,所以只能是故意傷害。

  「最後,那把兇器是他自己帶到現場去的,你說他帶兇器去現場幹嘛?不也能證明他有傷害的故意嗎?」

  一聽這話,本來還算平靜的周策臉色微變,他道:「你這叫什麼話?帶兇器就是故意傷害嗎?攜帶刀具就能認定成主觀故意嗎?他一個長期受欺負的小孩,就算帶了刀,難道就不能是出於防衛的目的嗎?」

  周策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聶瑜被他喊得一愣,她氣道:「你喊什麼,不會好好說話嗎?」

  他們早習慣了刑辯律師的唯唯諾諾,還是很少見到這麼大聲說話的。

  「你……」周策剛想站起來繼續爭辯。

  司清趕緊拉住了他,對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冷靜。

  可聶瑜已經站了起來,她冷淡道:「我覺得我們今天的溝通就到這裡吧,你有什麼辯護意見,提交書面的就行,我會看的。」

  說罷,她轉身出門。

  「哎……」周策眉頭緊鎖,卻叫不住她。

  司清嘆了一聲,緊攔慢攔,還是沒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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