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樹林正想著呢,就看見下邊周斐然推著自行車來了,那自行車上兩大包,估計又是他的信。
看到了自然得去迎一迎,李樹林把周斐然接了上來,把信放好,這地方不大,再多放點都要沒處落腳了。
周斐然卸下負擔,猛猛喘了兩口,這才開始講話:「樹林啊,這回到的不光是信,還有別的。蘇主編已經同意你借調的事了。」
「啊,好事啊,謝謝周老師你在這裡面幫忙!」
李樹林點了點頭,能來首都,肯定比窩在花生縣強。
「嗯,這個事我們到時候會跟你們縣文化所跟進,也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忙你自己的就行了。」
周斐然十分自信,《十月》雜誌社什麼地位,而且也不是強要,只是借調,不怕縣文化所不放人:「還有一件事,你看到咱們第五期的那個評獎了沒?」
這個李樹林還真沒注意,周斐然又把手伸進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十月》第五期,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條通知讓李樹林看。
「這個十月文學獎,是蘇主編今年剛推出來的,為的是把這兩年發的好作品集中評選一次,也算是給廣大作者一個福利,也給咱們雜誌社提提地位。」
他把雜誌翻回來,放在桌上。
「現在讀者來信的投票裡頭,你的兩篇都排在呼聲都很高,以我的判斷,至少有七八成把握能拿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興奮,好像他自己才是那個要拿獎的人。
當時李樹林來改稿的時候,他曾經說過一次可能有希望拿獎,但這一次,是真的已經只差臨門一腳了!
「十月文學獎……」
李樹林挑了挑眉,他記得周斐然當時的話,誰能想到這才過去不到兩個月,這話就快可能要兌現了。
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這幾天梁曉聲幾乎每天都來,有時候是來聊劇本,有時候是來串門。
有時候手裡拿著張報紙就來了,往他桌上一拍,說:「你看看,今天的《文藝報》又有一篇誇你的文章」。
各種報紙上隔三差五就有人寫評論,有夸《當家的女人》扣住了時代脈搏的,有夸《梁祝》繼承了魯迅故事新編傳統的,還有兩篇一起夸的,說江南這個新人是今年文壇最大的驚喜。
各種稱讚聲中,讓李樹林也知道了這兩篇確實讓當下文壇、大眾接受了,那獲獎好像也該在意料之中。
不過對評獎本身有點好奇,難道真的就憑讀者投票?於是追問道:「這個獎除了讀者投票,就沒有評委什麼的?」
「當然有,讀者投票也只是一部分,大頭還在評委那裡。」
周斐然喝了口水,正了正身子,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
「蘇主編請了王世敏老主編,他是我們《十月》的創刊人之一,首都出版圈裡數得上號的名編輯,他看稿子眼光毒,圈內人都敬他三分。
作協那邊也請了人,副主席會來,還有幾個刊物的主編。
具體名單還沒定,但規格不會低,蘇主編的意思是這個獎要麼不辦,要辦就得辦出個樣子來。頒獎的時候肯定要大辦,到時候會給你發請柬,你得空出時間來,一定得去。」
他頓了頓,看著李樹林,把話往下說。
「樹林,我跟你實話說,你在《十月》上發的這兩篇稿子,反響很好,在文壇上算是掛了號了,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文壇也是個圈子,你要往前走,作協你得進,文代會你得參加,圈裡的前輩你得認識。
這些人不是說你寫了文章他們就會來找你,你得走到他們面前去,讓他們看見你這個人。
十月文學獎的頒獎禮,就是一個這樣的機會。到時候來的人裡頭,有刊物的主編,有作協的負責人,有文藝界的老人,還有報紙的記者。
你往那兒一站,人家就知道江南長什麼樣了,以後再發稿子、出書、開會,人家腦子裡就有你這個人的模樣了。
你是高中生,應該也學過明朝的歷史,那些士大夫、東林黨人,靠的不就是什麼恩師、座師、同窗、同年結成一張關係網的嗎?」
周斐然這話就是在跟李樹林交心了,甚至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經驗一股腦都塞給李樹林。
「作協啊……」
提到這個,李樹林腦海里迅速想起來後世的作協風氣,大圈子裡套著小圈子,就很難評。
用王碩的話講:「作協就是個衙門,過去作家要出頭,全靠協會組織討論會,一群評論家抱團說好說壞,文本反倒次要了。」
「很多在作協坐辦公室的人,一輩子寫不出像樣的小說,專管評判別人寫得好不好,這事兒本身就滑稽。」
「我不是反對作協,我討厭文壇那套互相吹捧、論資排輩的假客套。」
作協的事另說,頒獎有機會還是要去的,說不定就能搭上哪跟線,能實現掙外匯的想法了呢?
「嗯,好的周老師,到時候我要能抽開身肯定去!」
「行,我估計這個獎今年能評出來,但是頒獎要等到年後了,還有挺長時間,等有好消息了我再告訴你!」
周斐然這次來,就是為了告訴李樹林這個消息,消息說完,他自然還得問上一句:「你的大長篇這幾天有構思嗎?咱們作家,也是三天不寫手生,我知道你最近在忙電影的事,但是咱的立身之本也不能丟在一邊了。」
「放心吧周老師,我在想著呢!」
李樹林行了一句,不過這句話是假的,《潛伏》的劇情都在他腦海里,大綱他已經列好了,只需要往裡填東西就成。
他最近除了和蘇里討論劇本,就是在腦海里想著另一篇小說的劇情。
「行,你才思敏捷,有自己的安排我就放心了,我走了!」
「周老師,也是麻煩你一趟趟往北影廠跑,咱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李樹林連忙開口,其實是他自己剛才想酒鬼花生想的勾起來肚子裡的饞蟲了,想要出去改善一下伙食,順勢邀請周斐然。
周斐然擺了擺手:「咱倆就別客氣了,我家裡的還在等我回家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