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了錢和票，李樹林悠哉悠哉回來，開始享用鴨架湯。
「唯一可惜的就是沒有讓我再能進入那種神奇的狀態。」
李樹林松松垮垮地坐在那裡，對於這頓飯，他大體上是滿意的，只是有點可惜沒再遇上之前吃餃子那回的狀態。
一頓吃罷，幾個人都起了身，一起向外走去。
李樹苗去結帳，結果被告知已經結過了，她愣了一下，轉身回來，看著李樹林的表情有些嚴肅。
「李樹林！」
李樹苗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威嚴：「」你什麼時候把錢給付了？怎麼的，你來首都你姐我還要你請我吃飯？這把我跟你姐夫當啥了？你姐跟你姐夫差這一頓飯錢？」
李樹林朝他笑了笑，一點也沒把她的語氣當回事：「姐，我請你們一頓咋了，算這麼清。」
說完，拉著大外甥：「咱先出去，別在這擋著人家做生意了。」
「這不是算得清算不清，你來首都，我這個當姐的請你吃頓飯是應當應分的，反過來叫你請我，哪有這個道理！」
李樹苗也氣鼓鼓的往外去，一邊走一邊說。
到了外邊，李樹林就說：「我的稿子改過了，人家雜誌社把稿費單子簽下來了，今天我高興，請你們吃個飯咋了？」
「真的？」
李樹苗聽到李樹林這麼說，這才消了消氣：「那也不能讓你請我們，像什麼樣子！」
「嗨，姐，這次稿費不少，咱家以後我能撐得起來，再說，你們要輪這，就當這頓飯是我請我大外甥吃的了。志強，烤鴨香不香？」
「香，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羅志強嗦了嗦指頭，想著烤鴨的味道，笑嘻嘻的說道：「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回去我要跟爺爺講烤鴨的味兒，還要寫到周記里！」
「天天吃，想得美，那多大的家業也不夠你造的！」
對於羅志強這種痴心妄想，李樹苗啪一下就是一巴掌給他腦子清醒清醒，又對李樹林道：「你個臭小子，以後可不許再自作主張了，我畢竟是當姐姐的。那稿費單子沒帶在身上亂跑吧？」
「這我可沒，萬一丟了就麻煩了。」
「好，快帶我去看看長什麼樣！」
李樹苗興沖沖的，也不嫌熱，跟李樹林一塊去了地下招待所。
李樹林開了門鎖，又開了抽屜鎖，從抽屜里摸出一張單子，遞到李樹苗面前：「姐，你看看你弟弟的稿費。」
李樹苗接過去一看，是一張稿費單，抬頭印著《十月》編輯部幾個字，下面寫著「《當家的女人》稿費，計八萬一千字，千字五元，合計肆佰零伍元整。」底下蓋著雜誌社的紅戳。
「四百零五塊？」
李樹苗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把那張單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嗓門都高了半拍：「老天爺！」
然後又突兀地把聲音降了下去：「四百零五塊！」
羅紅旗也湊過來看，看清了那串數字後，嘴張了張，一時間愣是沒說出話來。
李樹苗捏著那張稿費單子發呆。
四百零五塊，她糊火柴盒，一千個才掙一塊錢，手指頭磨破多少層皮，一年到頭也就掙個百十塊。
這筆稿費，頂得上她幾年的收入了！
「姐，我可不止發了一篇，這還有一篇呢。」
李樹林又從抽屜里摸出另一張單子，獻寶一樣遞過去。
李樹苗接過來，這一張的落款同樣是《十月》編輯部，上面寫著「《梁祝》稿費，計四萬兩千字，千字七元，合計貳佰玖拾肆元整。」
兩筆稿費加起來，差不多七百塊錢。
「姐，這下你知道我為啥高興了吧！」
李樹苗把兩張單子並排放在桌上，看看單子，又看看李樹林，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小樹，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夢吧？」
「不是做夢，做夢吃不到這麼好吃的烤鴨！」
羅志強不懂什麼稿費，但他第一時間跳出來反駁，因為烤鴨是真真的！
他明天還要去學校里跟他的小夥伴炫耀呢！
李樹林被李樹苗和羅志強這話逗笑了：「姐，這是一筆一筆寫出來的。」
羅紅旗把兩張單子拿過去，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看了一遍，末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乖乖。」
李樹苗回過神來，忽然把兩張單子一把抄起來，飛快地折了兩折，塞回李樹林手裡，壓低聲音道：「快收起來，別在外頭拿出來。這麼多錢，叫人家看見了，誰知道打什麼壞心思。」
她一邊說一邊扭頭往四下里看了看，確認門在關著這才稍微鬆了口氣，又叮囑道：「小樹，你記住了，在外頭不能招搖，財不露白。
別在首都取錢帶回去，等回小李灣了，叫上爸媽跟你一塊去，可不能一個人去，聽見沒？這年頭，亂的很，萬一有不懷好意的，錢丟了還好，就怕他們膽大包天！」
「聽見了。」
「聽見了就好。」
李樹苗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感嘆道：「作家真掙錢啊。這一下子，頂得上咱老李家多少年在地里刨食掙的那仨瓜倆棗。」
「作家是掙錢，但也是小樹有本事。」
羅紅旗搖了搖頭，認真的說：「全中國寫文章的人多了去了，能發在《十月》上的有幾個？能一下子發兩篇的又有幾個？這換了別人，寫十篇也發不了一篇，更別說拿稿費了！」
這話說得在理，李樹苗想了想，深以為然。
「你說得對，不是誰都能吃這碗飯，也就是我老李家人厲害！」
她轉頭又對羅志強說：「志強，聽見沒，你舅舅就是靠腦子掙錢的，你以後也給我好好學習，別成天淨知道瘋跑。」
羅志強應了一聲：「媽，我比你知道舅舅厲害！」
李樹林把羅志強的頭髮一頓搓，然後笑道：「姐，你還說媽念叨，你這比媽還能念叨。志強還小呢，長大了自然有出息。」
「就你護著他。」
李樹苗白了他一眼，又想起一件事，問道：「你稿子改完了，啥時候走？走之前一定得跟我說，我有東西要讓你帶回去，別偷偷摸摸又自己下決定，聽見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