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桑弘羊三言兩語緩和了眾人的情緒,董成臉色有些難堪。
在他看來,一文錢三張這個價格依舊太貴!
文人本就比不上那些商人和權貴富裕,一文錢三張對文人來說,依舊是沉重的負擔。
最好是一文錢十張,甚至是更便宜才行,
如此一來,方可讓紙張最快的速度推廣,讓儒學經典傳遍整個大漢。
當下,董成對孫朗使了一個眼色。
孫朗見狀,眼珠子一轉,躲在人群里高喊道:「造紙本來就是化腐朽為神奇,拿沒人要的鋸末就能造出來,幾乎沒本錢!朝廷賣一文錢三張,這簡直是搶錢!」
這話一出,原本已經安靜的人群又開始騷動起來。
畢竟誰都不願意多花錢,
桑弘羊臉色微變,正要開口,墨復攔住他,從旁邊走了上來。
墨復面色平靜地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台下眾人。
「諸位,在下墨復,造紙術就是墨家所創,我可以回答這個問題。」墨復沉聲道。
「墨復!」
「創出造紙術的墨家傳人!」
「少年封侯!」
一時之間,眾人都複雜地看著墨復。
墨復沉聲道:「造紙確實是化腐朽為神奇,但也不是憑空變出來的。造紙需要原料,鋸末根本不夠,需要人工伐木,收割蘆葦,,需要建造作坊,還還要處理污水。這些都要花錢。」
不少人沉默下來,畢竟他們也知道如此精美的白紙不可能便宜,可誰也不願意多掏錢。
孫朗冷哼一聲:「就算如此,一文錢三張的利潤也不小。你們就是在坑我們的錢!」
墨復沒有否認,大大方方地說道:「沒錯,一文錢三張,確實有不少利潤。」
孫朗聞言大喜,他沒有想到墨復竟然不打自招,竟然主動承認了,當下大喜道:「我就說,你們就在坑我們讀書人的錢!」
一眾讀書人也是臉色不豫,桑弘羊臉色一變,但是出於對墨復的信任,並沒有輕舉妄動。
墨復卻不慌不忙道:「但這利潤,不是墨某拿,也不是桑侍中拿的,更沒有進入陛下的內帑。」
他頓了頓,聲音又提高了幾分:「這利潤是朝廷用來籌集攻打匈奴的錢糧的!諸位每多花一文錢,朝廷就多了一分擊敗匈奴的底氣!」
台下頓時安靜了不少。
許多讀書人原本義憤填膺的臉色漸漸收了起來。
墨復這番話安撫了眾人。
一文錢三張確實貴,他們花的也心疼。
但如果這錢是用來打匈奴的,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商人賺了他們的錢,他們會憤怒,會覺得被坑了。
但如果是朝廷用來籌備軍餉,就是為國做貢獻,更何況,匈奴乃是朝廷的大敵,擊敗匈奴是所有大漢子民政治正確。
桑弘羊趁機上前一步,滿臉誠懇地道:「諸位放心,朝廷會繼續擴建造紙作坊。一旦各地都建起來,產量大了,價格自然會再降。到時候人人都用得起。今日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台下眾人臉色鬆動。
墨復給了他們一個讓他們能接受的解釋,桑弘羊則給了他們緊迫感。
白紙的好處他們也見識到了,那可是劃時代的書寫材料,如果能手持一本書,那可讓旁人羨慕不已。
很多不差錢的讀書人紛紛意動。
孫朗見狀,眼睛轉了轉,又要開口煽動。
就在這時,一個急切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了過來。
「我要十萬張紙!」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回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材消瘦、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過來。他面色紅潤,下巴上留著濃密的鬍鬚,腰間掛著一塊玉璧,一看就知道是個非富即貴。
「十萬張!」
「這人是誰啊?出手這麼闊綽?」
孫朗臉色一變,指著那人喊道:「這是托吧!桑侍中,朝廷為了賣紙,竟然讓桑家人當託買紙!」
那錦袍男人轉過身,冷冷地看了孫朗一眼:「小子,嘴上積點德,你說誰是托?」
旁邊有認識的人連忙拉了拉孫朗的袖子,低聲道:「孫兄慎言,這是益州豪商卓家家主卓文昭!」
「卓家?」
「就是益州那個冶鐵世家卓家!益州赫赫有名的富商!」
孫朗張了張嘴,強行反駁道:「卓家不是主營冶鐵嗎?怎麼來買紙?這不是托是什麼?」
卓文昭冷笑一聲道:「造紙是朝廷專營,為籌集擊敗匈奴所建,卓家自然要支持朝廷,再說紙張乃是文人至寶,帶回益州轉手就能賺一筆。卓家也不會嫌棄錢多呀!」
卓家如今樹大招風,卓文昭此舉一來是向朝廷示好,二來則是看好這門生意。
這可是獨家經營,穩賺不賠的生意。
就算賣不出去,卓家在益州還有很多人情往來,這十萬張紙也不過三萬多錢,可比直接送錢划算多了。
卓文昭此言一出,原本還在猶豫的商人全都反應了過來。
對啊,這紙張的好處明擺著,可比書簡好用的多,更是獨家買賣,絕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我也要兩萬張!」
「洛陽鄭家要五萬張!」
「揚州趙家要四萬張,現錢!」
一時間,台下徹底亂了套。各地豪商爭先恐後地往前擠,生怕搶不到。
桑弘羊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一邊讓人登記,一邊高聲道:「紙張產量有限!先到先得!」
沒過多久,擺出來的紙張就售賣一空。
一個沒搶到的商賈急得直跺腳:「桑侍中,能不能再勻點出來!」
桑弘羊擺了擺手:「今日就這些了。不過可以預定,下一批出來優先給預定的。」
這話一出,沒買到的人紛紛湧上來交定金。
有的人甚至直接把全款付了,生怕再錯過。
一時之間,紙張的生意極其火爆,紙鋪日進斗金。
而原本起鬨的孫朗等人頓時傻眼了。
他們沒有想到剛剛嫌貴的紙張竟然一眨眼被哄搶一空,現在想買也沒有了。
「桑侍中,我們還沒有買的!你若把紙張都賣給商賈,我們怎麼辦?」一個世家子弟拿著錢大為不滿道。
桑弘羊自然不會忘記長安這個最大的市場,聞言哈哈一笑道:「放心,我早已經留下了一成的份額零售,一文錢三張,先到先得。」
這一次,再也無人抱怨紙貴,紛紛掏錢購買,很快就連僅剩的一成份額的紙張也被一搶而空。
沒有買到的讀書人更是懊悔不已,只能羨慕地看著他人手中的紙張,等明天再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