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李敢愣住了，疑惑地看著墨復。
墨復卻鄭重道：「不錯，白鹿村翻身的契機，就在土裡。」
「土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天下哪裡沒有土？誰會買？」李敢搖頭道。
墨復道：「土的確不值錢，可土能燒成磚，磚就能賣成錢。」
「燒磚？」
李敢身形一頓，想了想，搖了搖頭道：「墨兄，就算燒出磚來，咱們拉去長安城也太遠了。長安城周邊就有磚窯，人家憑什麼買咱們的磚？」
墨復道：「長安城人多地少，土地昂貴，用良田挖土造磚，造價自然不菲。」
李敢微微點頭，長安城的磚價的確是價格不便宜。
墨復繼續道：「而我們這裡是黃土塬，最不缺的就是土，這就是咱們的優勢。」
他伸手指向遠處，那裡有一片茂密的樹林。
「再說，咱們瀕臨上林苑，最不缺的就是木材。兩項優勢加起來，燒制出來的磚，成本足以降到最低。」
李敢的眼睛亮了起來，不由得點了點頭。
「有道理！如此一來，燒磚的確是最佳選擇，或許真的能讓白鹿村致富！」
白老頭卻低著頭，吞吞吐吐道：「侯爺有所不知……」
「嗯？」墨復看向他。
白老頭苦著臉道：「我等也曾想過燒磚，可咱們這裡的土質不好，燒出來的青磚根本不合格，全是裂的，根本賣不出去。」
燒制青磚需要優質的黏土，還要經歷層層工藝讓其質地細膩，而白鹿村的土根本不達標。
李敢眉頭一皺，剛剛升起的希望又落了回去。
「莫非這唯一的一條路也行不通？」
墨復卻淡淡一笑道：「誰說我們要燒青磚？」
「啊？」
眾人齊齊一愣。
白老頭張了張嘴，茫然道：「磚頭不就只有青磚一種嗎？」
墨復鄭重道：「不！我要燒的是紅磚。」
「紅磚！」
李敢和白老頭同時抬頭，他們可從未見過紅磚，從來只有青磚一種。
「什麼是紅磚？」李敢問道。
「紅磚是燒磚的另一種工藝，普通的土都能燒制，其質量的雖然不如青磚，但是勝在工藝簡單。」墨復解釋道。
「不如青磚？那有人買麼？」李敢遲疑道。
墨復沒有解釋，只是大手一揮道：「一切按照我的吩咐來便是，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白老頭和村民們互相看了看，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齊聲應道：
「是！」
墨復是關內侯，白鹿村是他的封地。
再加上他還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傳奇經歷在前，他的命令沒有人質疑。
隨著墨復一聲令下，整個白鹿村都動了起來。
墨復先讓人在村東頭選了一處土質最好的低洼處，那裡的黃土層顏色發紅，粘性也強。
「就從這裡取土。」
墨復下令道。
當下村裡的青壯年拿著鋤頭和鐵鍬，開始挖土。黃土被一鍬一鍬地挖出來，堆成一座小山。
不同於青磚的細膩，需要過篩，去掉裡面的碎石和雜質。
紅磚製作，則可以直接加水攪拌，和成泥。
女人們則負責從水井裡打水，將這些黏土添水，赤著腳踩了上去。
「這一步是踩泥！」墨復解釋道。
踩泥是個力氣活，要把泥踩得均勻細膩，一點氣泡都不能有。
一眾女子直接光著腳在泥里踩小腿上全是泥漿，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卻無人喊累，因為她們知道這是唯一的出路。
最後墨復讓人在村口平整出一塊空地，鋪上木板。
白老頭找來了村里最有經驗的幾個老農，照著墨復說的樣子做木模。木模做成長方形，一頭開口，大小一致。
「就在這裡制坯。」墨復道。
制坯都是一些半大小孩，這一次幾乎白鹿村所有老少齊上陣。
小孩把泥塞進木模里，壓實了，然後用木條刮平表面，再把木模取下來。
一塊方方正正的磚坯就做好了。
磚坯一排排地擺在空地上，等著陰乾。
趁此磚坯陰乾的空閒，墨復命人開始建窯，
選址在村子東面的土坡下，靠著地勢建了一座半地下的窯。
窯身用黃土夯築而成，裡面抹了一層粘土，窯頂開了幾個煙道。
另一部分人則去砍伐木材。
村莊周邊僅存的一些樹木一個個被放倒，讓整個村莊顯得更加光禿禿。
這一段時間，墨復和李敢吃住都在白鹿村，盯著燒磚進度。
這可是白鹿村翻身的第一仗，絕對不容有失。
「可以開始燒制了吧！」
隨著第一批磚坯陰乾完成，墨復終於下令開始燒磚。
大量的磚坯和木材被送入磚窯，
一切都準備就緒。
「點火！」
墨復一聲令下，李敢迫不及待地拿著火把，點燃磚窯。
「這就成了？」看著熊熊的火焰，李敢興奮不已。
上一次參與墨複製作馬鞍馬鐙馬蹄鐵，他可是受益匪淺，而如今再一次見證墨復化腐朽為神奇的本領，自然更加期待。
墨復會心一笑，搖了搖頭道：「早著呢，燒窯要三天三夜，還要冷卻幾天。」
李敢頓時露出一絲失望。
「侯爺，這紅磚……真的能燒成嗎？」
白老頭看著如此簡單的工藝，張了張嘴道。
這紅磚的工藝簡直要比青磚少了太多，這讓他有些忐忑。
「放心！
墨復語氣輕鬆：「紅磚雖然比不上青磚細膩，但是硬度上絕對不輸青磚，更重要的紅磚便宜，一旦出世，必定會在長安城暢銷！白鹿村以後不用挨餓了！」
白老頭聞言，心頭一顫。
不用挨餓，這可是他一輩子夢寐以求的夢想，如今年老了竟然要實現了。
就在這時！
一匹快馬飛奔而來，徑直停在了墨復等人面前。
一個小吏下馬，恭敬道：「哪位是墨侯爺？」
墨復上前道：「我就是！」
小吏行禮道：「見過墨侯爺，小人是桑侍中的隨從，如今朝廷造紙已經初見成效，桑侍中說墨侯爺乃是造紙術的開創者，還請墨侯爺回長安指點一二。」
墨復點了點頭。
造紙術是他進獻給陛下的，桑弘羊全權負責此事。
如今紙張造出，自然要他這個開創者到場。
他轉過身，看向白老頭。
「我有事回長安城一趟，你負責燒窯一切事宜，你記住了，火勢要均勻，不可忽大忽小。」
墨復早就已經將燒制紅磚的事項交代清楚，他們只需照做即可。
「小人明白！」白老頭連忙點頭道。
墨復想了想道：「等紅磚燒制完成之後，你將派人將其送到西市趙家木匠鋪即可。」
紅磚想要在長安城暢銷，自然最佳的地點就是西市！
正好趙木匠已經去少府當將作了，趙家木匠行正好也閒著。
白老頭重重點頭道：「侯爺放心，老朽記住了。」
墨復安排一番，轉身對李敢道：「走吧，去長安。」
二人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瘦馬揚起四蹄，朝長安城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