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你再看看,墨復的封地旁邊是誰?」
董成伸手指了指輿圖上原定墨復食邑旁邊的一塊區域。
孫朗再次湊過去看,目光落在那片標註上,隨即倒吸一口涼氣,瞳孔猛地收縮。
「是那位!」
董成點了點頭,眼中精光閃爍。
孫朗重重揮了一下拳頭,一臉佩服道:「董兄英明!」
那塊區域標註的名字,正是長門宮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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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門宮原為館陶大長公主劉嫖的園林,後其面首董偃為避禍將長門園獻予劉徹,更名為長門宮,用作祭祀漢文帝時的行宮。
元光五年陳皇后因巫蠱案被廢,遷居此處。
墨復的食邑與陳皇后別院毗鄰,無論墨復是否與陳皇后有所往來,單憑這層鄰居關係,就足以讓宮中生出猜忌。
伴君如伴虎,這可是誅心的局。
「董兄算無遺策,小弟佩服!」孫朗一臉欽佩。
董成不但謀劃當下,更算到了未來。
陳皇后無子,而當今皇后衛子夫確有太子劉據,其兄長衛青更是大將軍,任誰都看得出來,如果不出意外,太子劉據必然日後繼位。
就算墨復現在得到了劉徹的寵信,得意一時,一旦日後太子繼位,就憑墨復和陳皇后毗鄰這件事情,就足以讓太子厭惡。
董成想到妙處,不由臉上露出幾分得色。
孫朗想了想,又道:「不過,我們也不能坐視墨墨復繼續囂張。墨家的確擅長機關術,可天下擅長機關術可不止墨家一家。」
董成心中一動道:「你說的是公輸家!」
「不錯!」孫朗點頭。
「好!」
董成重重揮拳,墨家擅長機關術,如果有公輸家牽制墨家,分潤墨家的寵信。
那時的墨家又如何和儒家分庭抗禮。
董成眼珠一轉,再度計上心頭道:「不僅如此,既然墨復頗有文采,我儒家又不是沒人,或許是時候讓司馬相如入京了。」
「司馬相如!」
孫朗眼睛一亮,如果說董仲舒是儒家的領袖,而司馬相如就是儒家的門面,其才華早就得到了天下公認。
尤其和卓文君的鳳求凰故事,更是天下皆知。
一旦其入京,墨復的那點才華根本不足為慮。
孫朗心服口服,躬身行禮道:「董兄英明,墨家不足為慮!」
他心中大暢,墨復封侯又如何?
董成已經布下層層棋局,步步殺機。
這一次,墨復必無翻身餘地。
當下,二人對視一眼,立即前往太常寺,他們要做到萬無一失,讓墨復和墨家永無出頭之日。
第二日!
墨復和李敢二人出現在皇城門口。
這一次入宮,墨復不再是白身,而是關內侯,可以自由出入皇城。
這就是爵位的好處。
李敢在他旁邊,一臉得意,他之前的擊敗霍去病的表現,同樣也被陛下看在眼中,當天就被封為校尉,也算是正式入仕。
趙木匠跟在兩人身後,穿著粗布短褐,雙手布滿老繭,神色局促不安。
他還是人生中第一次前來皇城,再加上對皇城的敬畏,心中極為忐忑。
若非有墨復和李敢在,他恐怕連走路都困難。
「走吧!我們和桑侍中約好,在太常寺會合!」李敢一馬當先道。
他乃是李廣幼子,跟隨李廣來過皇城幾次,也算是對皇宮比較熟悉。
很快,太常寺就已經到達。
桑弘羊穿著一身絳紫色官袍,腰佩紫綬,早就在太常寺等候。
看到墨復和李敢到來,連忙迎了上去道:「見過墨侯!」
「桑侍中客氣了!」墨復回禮道。
桑弘羊起身,越過二人,目光落在了趙木匠身上。
「這位就是墨侯所說的趙將作!」桑弘羊一臉炙熱道。
造紙專營可以一門大生意,早一日建成,就能早一日獲益,而趙木匠是除了墨復唯一一個會造紙的之人,他自然極為迫切想要得到此人。
「草民見過桑侍中!」
趙木匠連忙躬身行禮。
「快起,你我同殿為臣,以後要一起共事,不用多禮。」桑弘羊一臉熱絡道。
他乃是商人出身,對於和自己有利之人,自然是和顏悅色。
趙木匠起身,忐忑不安地看著墨復。
墨復上前鄭重道:「桑侍中,趙伯就交給你了,還請你多加照顧。」
他稱呼趙木匠為趙伯,聲音沉穩有力,顯然是要給趙木匠撐腰。
桑弘羊聞弦知意道:「墨侯放心,等到造紙專營成功,桑某第一個為趙將作請功。」
墨復如今獻上三策,正得陛下的寵信,賣風頭正勁的關內侯一個面子,自然無妨。
「多謝桑侍中!」墨復拱手還禮道。
桑弘羊道:「墨侯今日前來,是來確定食邑封地的吧?那桑某就不打擾了。
他看向趙木匠,語氣和善了幾分:「趙將作,隨我來吧。」
趙木匠看向墨復,墨復對他點了點頭。趙木匠這才放下心來,跟著桑弘羊離開。
桑弘羊的腳步有些匆匆,似乎有些急於離開的樣子。
太常掌管天下禮儀,乃是儒家的基本盤,桑弘羊可不想摻和儒墨之爭。
李敢看著桑弘羊遠去的背影,冷哼一聲:「這個桑弘羊,倒是精明。」
墨復沒有多說,和李敢一起進入太常寺。
李敢上前通報,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小吏慢悠悠走出來。
這小吏三十來歲,穿著一身灰色官袍,身材瘦小,下巴尖細,眼睛滴溜溜轉著,目光落在墨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譏笑。
「墨侯來了,請隨下官來。」
小吏拱了拱手,語氣敷衍,連腰都沒彎下去。
李敢眉頭一皺,卻強忍著沒發作。
三人進了衙門,在一間偏廳坐下。小吏拿出一卷輿圖,攤開放在桌上,指著灞原的位置道:「墨侯的食邑已定,就在此處。」
李敢湊過去看,只見輿圖上寫著「灞原」二字,下面標註著食邑五百戶。
他臉色一變,猛地一拍桌子。
「什麼?竟然在灞原,食邑竟是三等田?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李敢勃然大怒,額頭青筋暴起,拳頭攥得咔咔響。
墨復可是關內侯,哪家爵位的食邑不是上等水田?肥沃的良田才是食邑的慣例。
墨復的食邑竟然是最下等的旱田,誰不知道灞原的土地最為貧瘠,地勢高,無法引水灌溉,莊稼全靠天收,百姓苦不堪言,根本收不上來食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