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復!」
董成攥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你不能再動他。」董仲舒擺了擺手,語氣冷靜得可怕,
「他現在已經是關內侯,身上有了爵位。你若動他,必然會引來整個功勳集團的反擊。」
雖然儒家現在已經在朝堂上站穩了腳跟,然而大漢最強大的勢力卻是軍功集團。
關內侯雖然小,但是如果在用不入流的手段栽贓,那就會引起軍功集團的忌憚。
「可是……」董成急了,「墨復已經成了關內侯,其背後的墨家一旦出山,日後必成儒家心腹大患!」
董仲舒看著董成,語氣平靜地說道:「儒家追求的是獨尊儒術,而不是徹底斷絕百家。唯有將百家收為己用,方可讓儒家真正獨尊。」
他頓了頓,伸手指了指董成手中的紙。
「況且,墨家帶來的這造紙術,何嘗不是儒家大興的契機?」
董成一怔。
「造紙術將帶來書籍的變革,而天下讀書人最多的就是儒家。」董仲舒緩緩說道,
「墨家帶來的並不完全是威脅,也有可能是大興的機會。儒家只有兼容百家所長,才能夠讓儒家真正獨尊天下。」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墨家!」
董仲舒意味深長地說道。
「祖父英明,孫兒受教!」
董成躬身受教,而眼神中卻閃過一絲陰霾。
離開董仲舒的書房!
「難道就這樣輕易放過墨家傳人?」董成臉色青紅不定,心中不甘道。
「啟稟小少爺,孫朗在門外求見!」孫朗回答道。
董成眉頭一皺,他已經從祖父口中得知孫敬的下場,眼下孫朗求見的目的可想而知。
他原本不想見,可卻也明白孫家是替他辦事,這才落到這個下場,如果不能把孫朗安撫住,那他的名聲也毀了!
當董成出現的時候,孫朗連忙上前,低聲哀求道:「董兄,還請向董大夫說情,救救家父!」
董成沒好氣地說道:「怎麼救,下令流放你父親可是陛下,祖父又能有什麼辦法。」
孫朗頓時神色一暗,他自然也知道劉徹的強勢,當下不由心灰意冷。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會讓人好好照顧你父親,如果有合適的機會,也會安排他起復的。」董成隨口安撫道。
孫朗也只能選擇相信,當下躬身道:「多謝董兄,小弟日後定然以董兄馬首是瞻!」
孫朗的父親已經流放,他也很識趣地自降身份。
董成很滿意的看著孫朗的態度,當下安撫道:「你放心,等有機會,我一定會讓祖父推舉你為官!」
「多謝董兄!」
孫朗大喜,董仲舒可是儒家的領袖,他的推舉很有分量,可以板上釘釘獲得官位。
董成話語一轉,嘆息道:「不過令父是因為墨家傳人才被流放,想要讓令父起復,只有讓墨家傳人失去聖心方可!」
孫朗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咬牙切齒道:「董少爺莫急,小弟還有一策定然能讓那墨復身敗名裂。」
「當真?」
董成狐疑地看著孫朗,上一次孫朗獻策讓墨復入獄,毀掉了墨復的鋸末。
結果卻讓墨復化腐朽為神奇,直接少年封侯。
孫朗卻冷笑道:「董兄可知那墨家傳人被封為關內侯,雖然最低等的爵位,不能世襲,沒有封國,卻能收取幾百戶的食邑。」
「還真是便宜那個泥腿子了。」
董成恨恨地說道。
那可是幾百戶的食邑,那可比朝堂的俸祿強得多了,還不用辦公。
這也是滿朝文武皆嚮往軍功封爵的原因,這才是最低級的關內侯,若是最高級的列侯,其食邑可達一縣,還能世襲,那才是真正的讓家族屹立不倒的根基。
孫朗卻陰險一笑道:「董兄有所不知,這土地有上中下三等之分,那食邑自然也有不同,有的食邑乃是富得流油,有的食邑卻連年歉收。」
「你是說?動一動墨復的食邑?」董成眉頭一揚。
祖父說不讓再用不入流手段陷害墨復,卻沒說不讓為難他。
如果動了墨復關內侯的封地,既沒有違反朝廷的律令,又能讓墨復苦不堪言。
孫敬早有準備,當下掏出一個長安城的輿圖道:「董兄請看,這就是長安城周邊的輿圖,上中下田皆在一目了然,以董大夫的影響力,讓墨復食邑在哪?還不是一言而決。」
董成頓時眼睛一亮,墨復乃是墨家子弟,儒家自然和他不對付,他又少年封侯,在武將也有不少人看他不順眼,此刻刁難墨復定然極為順利。
當下,他在地圖上找了一圈,眼睛一亮,在地圖上指了一個位置。
「此地如何?」
孫朗探過頭去看,眉頭頓時一揚道:「灞原!」
灞原就是後世的白鹿原,乃是長安城最有名的黃土塬!
據說當年周平王東遷途中,在此原看到了白鹿出沒,因此得名白鹿原!
又因為瀕臨灞水,漢文帝的灞陵修在這裡,所以又稱灞原。
董成滿意地點了點頭道:「灞原地勢很高,根本無法引水灌溉,莊稼全靠天收,幾乎年年遭災!」
「董兄英明!」
孫朗看著輿圖上標註的那片區域,正是常年遭災的貧瘠之地。
如果墨復的食邑封在那裡,以那裡的土地貧瘠,又無法引水灌溉,就算幾百戶食邑又如何,恐怕連賦稅都收不上來。
「墨復不是最擅長化腐朽為神奇麼?此地不正是讓墨家大展身手之地。」董成冷笑道。
此地百姓乃是長安周圍最貧瘠之地,有時連糧食都不夠百姓自己吃的,又拿什麼來給墨復這個關內侯當食邑?
「如果墨復強行徵收食邑,必然會引起民變,到時候朝堂之上自會有人再次彈劾他。」孫朗嘿嘿一笑道,語氣中透著一股借刀殺人的陰毒,
「不錯!」董成得意道,這一次,他既沒有陷害墨復,完全在規則內運行,任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墨家不是號稱兼愛非攻嗎?我倒要看看,墨復收不上賦稅,面對那些饑民,他還有什麼資格談論墨家理念。」孫朗惡狠狠的說道。
這一次,他要墨復徹底身敗名裂,唯有如此,方可讓父親儘快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