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
趙家木匠行!
自打墨復踏出門檻,趙木匠便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門口翹首期盼。
天牢里那暗無天日的經歷,早已將他對官府的敬畏刻進了骨子裡。
更何況,墨復此番去的是未央宮——那是天子腳下、權貴雲集的龍潭虎穴,隨便一位大人物的一個暗示,都足以將他們這等升斗小民碾作齏粉。
「墨公子怎麼還不回來……該不會真出了什麼岔子吧?」趙木匠喃喃自語,焦躁地在門前踱步。
他緊張地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時不時踮起腳尖,脖子伸得老長,死死盯著街口的人流。
原本墨復地棋攤前,馮源正在坐在座位上,棋盤上赫然擺著那盤大征西殘局。
看到趙木匠焦急的樣子,他輕聲安撫道:「趙伯放心,墨兄的哪一策都是利國利民之策,朝廷必然重用,更不會出事。」
他幫墨復協助完成大運河的繪圖,自然知道那是何等驚艷的工程。
再加上親眼見證讓天下文人為之瘋狂造紙術,更別說墨復和李敢偷偷摸摸搞出來的馬鐙馬鞍,必然會在朝堂上大放異彩。
再加上朝堂之上還有李廣和他的父親馮遂幫襯,自然不會出事。
理智告訴他萬無一失,可看著遲遲未歸的兩人,馮源的心底依舊像懸著一塊巨石。
他口中說著寬慰的話,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街口,可那兩道熟悉的身影,卻遲遲沒有出現在視線中。
馮源心中猛地一沉,按照父親平時下朝的時間推算,墨復和李敢已經遲了近一個時辰了。
「該不會真的…………。」
馮源心中惴惴不安,卻強行保持鎮定。
就在兩人望眼欲穿、幾乎要絕望之際,街口的人潮中,終於浮現出兩道熟悉的身影。
「回來了!」趙木匠眼尖,看到李敢和墨復回來,立即驚喜道。
「墨兄,怎麼樣?」馮源幾乎是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快步迎上前去,先前的鎮定從容瞬間煙消雲散。
墨復微微一笑,拱手道:「有勞馮兄牽掛,復幸不辱命。」
「何止是幸不辱命,簡直是驚艷朝堂!」李敢在一旁得意洋洋地接話,眉飛色舞道,「你們不知道,三策一出,滿朝文武皆服!那群腐儒還想跳出來反對,陛下龍顏大悅,當場親封墨復為關內侯!」
李敢將朝堂的經過簡單地說了一遍。
「關內侯!」
「你…………封侯了!」
馮源如遭雷擊,整個人呆立當場,難以置信地瞪著墨復。
他雖篤定三策必能讓朝堂重視,即便破格提拔也不稀奇。
可萬萬沒想到,墨復竟是一步登天,直接封侯!
哪怕是最低一等的關內侯,那也是無數人一生都難以企及的成就。
李廣難封就是最真實的寫照。
「恭喜墨公子,不,應該是恭喜侯爺!」馮源深吸一口氣,鄭重拱手說道。
墨復連忙扶起馮源道:「你我兄弟,何須多禮,若非馮兄不願意出仕,今日你我三兄弟必將在朝堂上大放異彩。」
馮源聞言苦澀一笑,並沒有解釋。
「關內侯!」
一旁的趙木匠聽到這個頭銜,雙腿一軟,竟喜極而泣。渾濁的眼淚順著他黝黑粗糙的臉頰滾落,砸在青石板上。
他半輩子見到個芝麻小吏都要點頭哈腰,天牢之行更是讓他夜夜驚醒。
如今聽到墨復被封為關內侯,這麼多天的壓在心口的巨石頓時一掃而空,他趙木匠也有了關內侯為靠山了。
然而心中的恐懼消散,隨之升起是一種敬畏。
「小人見過侯爺!」
趙木匠連忙向墨復行一個大禮。
墨復攔都攔不住,無奈道:「趙伯,不用多禮。我們應該說是同喜,同喜!」
「同喜?」趙木匠愣住了,茫然地看著墨復,「小人…………有何喜?」
墨復含笑看著他,朗聲道:「我已向朝廷舉薦,由你出任少府將作,秩百石,專司朝廷造紙一事!」
「少府將作!」
「秩百石!」
趙木匠如墜夢中,結結巴巴地重複著,仿佛聽不懂這幾個字。
「我,我擔任將作?」
墨復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說道:「當然,你乃是目前天下唯一能製作紙張之人,你不擔任將作,誰來擔任?」
趙木匠只覺得天大的餡餅砸在了自己頭上,頓時天旋地轉。
他竟然當官了。
雖然是少府轄下的將作,但那也是朝廷命官。
秩百石!
但那也是官員呀!
之前他還是一個瀕臨倒閉的木匠,更是被抓入天牢,險些被殺頭,如今卻一躍成為朝廷官員。
這簡直是階級的躍升,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趙氏也愣住了,手中抱著的孩子差點滑落,連忙緊了緊手臂。
「當家的,還不快謝謝墨公子,不,謝過侯爺!」趙木匠的妻子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推了推丈夫。
趙木匠這才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墨復連忙將他扶起,說道:「趙伯,使不得,這是你應得的。」
趙木匠站起身來,用粗糙的手背抹著眼淚,又哭又笑。
然而沒有人笑話他,任誰都知道這其中的心酸。
西市本就消息靈通!
墨家傳人被陛下親封為關內侯,趙木匠被任命為少府將作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西市。
「關內侯!」
「少府將作!」
一瞬間,西市為之轟動。
所有商戶都嫉妒地看向趙家木匠行,當初趙木匠相信墨復能化腐朽為神奇的時候,所有人都嘲笑趙木匠。
趙木匠和墨復以謀反罪被下獄的時候,他們都曾冷嘲熱諷,認為這兩人再難翻身。
可如今,這兩人都一飛沖天,成為了他們需要仰望的存在。
「聽說了嗎?那個趙木匠當官了!」
「何止啊,那位墨公子被封了關內侯!十八歲的侯爺!」
「當初我還笑話他們不知天高地厚,如今……」
「唉,誰讓人家跟對了人呢。」
「可恨,當初為何不是我買下那塊腐朽的紫檀木……」
……………………
商戶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議論紛紛,眼中滿是羨慕嫉妒之色。
只恨當初為何不是他們結識墨家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