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封侯!
這個消息太過震驚,如同一陣狂風掠過透入長安城。
不過半日功夫,便傳遍了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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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市的「醉仙樓」內,酒香與喧囂交織。這裡可是權貴的聚集之地,往來都是非富即貴。
董成正坐在二樓包間,與幾位同窗儒生推杯換盞,享受著眾人的吹捧。
「董兄的學問可是家傳淵博,小弟可要好好的請教一下學問。」
「何止如此,董兄的圍棋更是早已頗高!小弟可是久仰大名!」
眾人默契地不提董成在墨家傳人手下吃的暗虧,紛紛恭維道。
「好說,好說!」
董成滿臉得意,一副受用的樣子。
就在這時,一陣熱鬧的喧譁聲從包間外傳來,打破了醉仙樓的清雅氣氛。
「外面怎麼如此喧譁!」孫朗頓時狗腿訓斥道。
他還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已經被罷官流放,現在一心想要巴結董成,想讓董家保住父親。
當下,打開包廂,想要訓斥這些不懂禮節之粗鄙之人。
門一打開!
外面的聲音頓時傳了進來。
「聽說了麼?十八歲的關內侯!這可是大漢開國以來頭一遭啊!」大廳內幾個行商模樣的漢子,正唾沫橫飛地議論著,聲音大得有些刺耳。
「十八歲的關內侯,是哪一位皇親國戚?」鄰桌不以為然道。
十八歲的關內侯,不用想也是頂級權貴。
然而行商卻搖頭道:「非也!此人也知道,爾等可知風靡大漢的墨棋!」
「莫非是是墨家傳人?他好像也是十八歲!」眾人驚呼道。
「不錯!墨家傳人墨復,據說他在朝堂之上,進獻了造紙術,能造出薄若蟬翼便於書寫的工具,將會替代竹簡,成為天下書寫之物,立下了不世奇功,被陛下封為關內侯。」行商興奮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被封為關內侯呢?
孫朗聞言臉色一變,如果墨復被封為關內侯,那他們孫家徹底得罪了墨復,那豈不是要遭殃了。
「不可能!我大漢奉行的是軍功封爵,墨家傳人就算是進獻造紙術有功於天下,也不是軍功!不可能封爵!」孫朗厲聲反駁道,他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其他儒生也紛紛點頭,很顯然他們也知道這個規定。
行商聞言傲然道:「這你們就有所不知,墨家傳人將造紙術獻給朝廷,朝堂下令造紙專營,籌集攻打匈奴的錢財,這不是軍功是什麼?」
馬鞍馬鐙馬蹄鐵目前還在保密,為了讓墨復封侯合情合理,進獻造紙術籌集攻打匈奴的錢財成了墨復的封侯的理由。
「諸位想像,天下讀書人何其之多,如果人人捨棄竹簡使用紙張,這是何等龐大的財富!」行商雙眼冒精光道。
一旦紙張造出,天下所有的竹簡都會替換成紙張,再加上文人源源不斷的消耗,這其中的商機遍地都是。
他們留在長安城就是得到了這個消息,這對他們行商來說,可是天賜良機。
「墨家傳人封侯了!」
董成端著酒爵的手猛地一僵,琥珀色的酒液在爵中劇烈晃動,險些潑灑出來,他的臉色在這一瞬間鐵青。
身旁的儒生們察覺到氣氛不對,原本還在高談闊論的幾人紛紛噤聲,面面相覷。
「董兄,這……不過是些市井流言,當不得真……」
然而他們也清楚,這種事情沒有人會亂說。
孫朗搖了搖頭道:「不可能?墨家傳人怎麼還有後手,我們明明………………。」
他回頭和董成對視一眼,他們明明已經把墨復的後手毀掉了,把鋸末全部倒出,任由大雨淋濕,泡成泥漿再無任何用處。
可墨家子怎麼還能造出造紙術。
行商神秘的說道:「你可能不知道,墨家傳人最為擅長化腐朽為神奇,這潔白無瑕薄如蟬翼的紙張正是從最污穢的鋸末木匠中造出的。」
孫朗和董成頓時如遭雷擊,他們沒有想到自己苦心積慮的將墨復的鋸末用大雨淋濕,竟然還幫助了墨復。
「啪!」
董成重重地將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竟將案几上的酒爵帶倒。
醇厚的酒液潑灑在精緻的絲綢桌布上,污出一大片深色的污漬,如同他此刻心中蔓延的陰霾。
他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大步跨出酒肆,翻身上馬,一抖韁繩,胯下駿馬發出一聲嘶鳴,如離弦之箭般朝董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董成腦海中一陣混亂。
他怎麼也想不通。
那個在西市擺棋攤、穿著粗布麻衣、被他幾句話就輕易送進廷尉府大牢的墨家傳人,那個在他眼中如螻蟻般可以隨意碾死的墨復,怎麼就成了關內侯?
墨復封侯了。
日後他見到墨復,豈不是還要恭恭敬敬地行禮?這讓他這位當世大儒的長孫情何以堪!
馬跑得飛快,街道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董成卻渾然不覺,腦海中全是當日在大風台與墨復交鋒的畫面。
那時的墨復不過是個白身,任他拿捏,言語間儘是輕蔑。
如今才過去多久?對方竟已經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位置。
馬在董府門前猛地剎住,董成翻身下馬。
「小少爺!」門房討好地迎了上去。
董成將韁繩狠狠丟給迎上來的門房,徑直往府里衝去。
府中景致依舊精緻,假山流水,曲徑通幽,名貴的花木在陽光下舒展著枝葉。可他再也無心欣賞,腳步急促地穿過迴廊,直奔董仲舒的書房。
書房的門緊閉著,董成抬手就要推門,手掌已經觸到了冰涼的門板。
就在這時,他猛地想起了什麼,硬生生停住。
祖父最重禮儀,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任何時候都不能失禮。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焦躁,收回手,屈指在門上規規矩矩地敲了三聲。
「進。」
董仲舒的聲音從書房裡傳出來,平穩、蒼老,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董成推門而入。
書房內光線略顯昏暗,只有幾縷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案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陳舊竹簡的味道。
董仲舒正端坐在書案後,手中捧著一卷竹簡。
即便是在家中獨處,他的坐姿也如松柏般挺拔,一絲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