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大道九難,一重難過一重
喬名匆匆御劍想要飛還太玄殿,到了半途,忽地失了幾分心氣。
「我自家整日埋頭苦修,諸事撒手不管,卻怪不得門下管教不嚴。」
他本想去找余蟬問話,帶了一絲問罪之心。
這時突然沒了這份急切,他便降下劍光,安步當車,踱步回去。
沿路看看空曠的宮廊、甬道,俱是被賊人洗劫過的氣象,不禁有幾分好笑。
他啞然一笑,又施展起袖裡乾坤的法術,將一路上的物事盡數完好歸置。
忽而間,就去了幾分頑鬧之心。
「我自從拜入彌羅宮,不但擺脫了自梁州青川縣以來的勞苦、困頓,還解決了玄陰教的生死大敵,更將長生道法求得,宮中幾位師兄也十分疼愛,予求予取。
似乎我一解多年煩悶,性子掙脫束縛,越發跳脫起來。」
喬名暗自琢磨著,沿路走去,路過太玄殿也忘了回身。
「也不知這是我本性使然,還是太過放縱的緣故。」
他仔細審查自身心性,細細思索,不敢有絲毫疏忽。
「這拜入彌羅宮以來的暢懷、喜悅,是否會消磨道心,影響心境也未可知。
,,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喬名若有所悟,他原本獨自苦修時,惟恐行差踏錯,每日必定三省己身。
可等拜入彌羅宮,著實快意,又有掌教大師兄指點道法,不虞遺漏,他也漸漸將之忘卻、擱置。
如今又一番反省、警惕,不自覺洗去幾分鉛華,心性更凝實幾分。
《指玄篇》有曰: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
又言反者道之動!
其意是說:安逸順遂是事物衰敗的開端,主動惕厲、自尋磨礪,才符合天道循環規律。
想要長生煉道,還要時時自省,不容道心塵埃沾染。
「這太玄仙府諸多事,還是需我自家來把持!」
喬名思忖著,腳下漫無目的,不知不覺已走到一處池苑。
太玄仙府居於三曜峰之上,囊括有近八百畝之地,峰巒之上,雲扉晝掩。
整座仙府以三殿為主軸,自天門而入,依次乃靈光殿、玄光殿,以及太玄殿,三殿之後乃是府主寢樓。
只是喬名從來在太玄殿修行煉法,乏了就在殿中長塌安歇,還未曾去過寢樓。
副軸有三樓,乃是道藏樓、望仙樓、鐘鼓樓。
三樓、三殿之外配有諸多配殿、寮房、副樓,或大或小,不一而足。日常供數千百人棲居,足以不顯紛擾。
其實在太玄仙府之外,三曜峰上,沿山還有不少洞府屋宇,這些自然也在太玄仙府勢力副軸之內,想要安頓再多數倍門下、修家也都足夠。
只不過因太玄仙府八百年空置,無弟子依附,自然更用不上這些地方。
說回仙府之中,非但殿宇錯落,還不忘在一側營建園池,栽有嘉木繁花,游有錦鱗悠然。
喬名從獸樓橫穿仙府,閒走了許久,就踏入了一側的園池內。
他正將腦中頭緒條理,見這園中風景著實不錯,一時忘卻煩憂,放目觀賞起來。
喬名在一處石頭上坐下,隨意一靠,悠然賞著風景,精神一時鬆弛百倍。
冥冥漠漠,物我兩忘之間,神念似乎脫體而出,散落天地之間,與天地元氣合化為一,方圓千百丈皆入心中。
「這與我得通天三藏之際,借一絲天地偉力,撥弄元氣時,所感應到的有些相似。
想不到通天三藏之寶還有遺福,能讓我偶有收益。」
喬名心頭一動。
「咦!似乎太和玄陰正經又有精進,玄陰真氣驟然拔高數籌,通天鍊形更進一步!」
從通天藏跨至金丹象乃是一道難關,許多旁門別宗,妖修魔道之流,天資不足,道法不正,或許一生都無望能夠勘破。
如蛇江山陰風嶺群妖,也只有山君、烏老怪有此福緣。逍遙宮諸弟子連同泰萊也都長期囿於此境。
許多修家在通天鍊形以後也都會暫停下閉門潛修,下山行道。
一面是收集天材地寶,祭煉護道法器。一面是尋獲機緣,打磨道心,覓得破境之機。
大道有九難,通天藏不過第一難。
而後還有金丹象,真空劫,煉神三境,煉道三境,一關難過一關。
喬名原本以為自己要用心於太虛紫陽正經的修煉,難免拖累玄陰真氣,想要勘破難關少說也要二三十年。
想不到今日偶有所得,大大增快了這般進度。
踏入金丹象為期又快了幾分。
道行增進,喬名心頭歡喜,神念升騰,想要再試著去操控天地元氣,奈何用盡精神也不見有動靜。
想來畢竟不比當時,天地之機稍縱即逝,哪裡還能時時受用。
「咦!天地元氣似乎莫名歡快了一些,難不成太玄仙府受真傳執掌,還有此等妙用?」
喬名正歡喜間,忽地聽聞一人驚嘆。
他神識趁此良機便往發聲之地感應,頓察園池遠處,有數名仙役正躲在一隱秘處躲懶打閒。
還有一二人是不曾見過的,法力也甚高明,似乎遠超通天鍊形。
「這是家裡糟了內賊,正與外賊串通一氣!」
喬名不忙叫破,想看他們言語什麼。
當先說話的是一名瘦高男子,面貌甚年輕,法力也不弱,顯然不是太玄仙府內任事之人。
他感嘆了一句,頗為喪氣,惱火道:「原本外門眾二代師兄弟及一代師長輩,都深以為三曜峰空置數百年,未必不能傳給宮內同門。卻不想來了一個黃口小兒,還是個外人,輕巧就占了這天大的好處。」
「聽說他年不過雙十,道行才入通天,這般道德怎配當得一峰之首,真傳之一。
掌教師祖何以如此不智,難不成我等兢兢業業數百年,俱都是一方天之驕子,還抵不得一個後輩薄德之人。」
這話說完,又有一男子悶哼一聲,認同道:「這位真傳的確修為淺薄,想來這般年紀才入通天,天資也未見有多卓絕。
高輝師兄自小修行,二十歲時早已通天圓滿,如今修道六十餘載,已入玉液鍊形,何遜於其他家玄門真傳子弟!怎不比這新老爺天資高絕!」
當先說話名叫高輝的二代外門弟子聽同伴出言附和,怒意更甚。
「哼!同是玄門正宗,如聲威煊赫的玄天劍宗,真傳數十人,許多弟子未必能有我這般道行。不說本門一代師長,就是王宇師弟修為亦不弱於我,怎就他做的,我等做不得這彌羅宮一教真傳。」
「太乙界彌羅宮一脈外門弟子,含辛茹苦鍊氣數百年,只能祈盼修得金丹,升入天外天道祖親掌的彌羅宮道場做一個末代徒子徒孫,才能得長生法訣。只是那般又怎如真傳弟子,直升道祖親傳,成就元神不過反掌之間。」
「更不用說還要離開此界,奔波勞累,與妻兒老小分別,終生難見。又怎如別派玄門,能夠享一界清福,逍遙暢意!」
他這些話說到了王宇師弟的心頭,教他開不得口,只能嘆息一聲。
「嘿嘿,兩位師兄說得太高遠,我等也不懂這些玄妙。我們一眾仙役不過是聽命行事,做一些苦差事,求一個溫飽。」
另有兩少年這時乾笑一聲,接話說道。
他們修為甚淺,還在先天鍊形,喬名卻是見過一兩眼,知道是太玄仙府的仙役之流。
「潘兄說的是,我們能夠僥倖入得仙門,當一名使喚役從、童子」就已難得。以我等資質,想拜入外門門牆都不能如願,卻無有兩位師兄的煩惱。」
另一名仙役這時也笑著接話。
高輝點點頭,不再抱怨,他聽出二人不過是不見兔子不撒鷹,自然知道該如何應對。
他低聲笑道:「我等有意探聽這位新晉七老爺的行止蹤跡,還請兩位童子幫忙留心。
且管放心,我們絕非生有歹念,乃是想要尋他一兩樣錯處,設局藉機折辱一番,好一瀉心頭怒火,也叫掌教老爺知道,這小兒坐不得真傳之位。」
說完詭笑一聲,又鄭重道:「不管事成與否,這兩件五重禁製法器都將作為酬金。
若是事成,我親自找余蟬師叔求情,免了你們的差役,破格將你們收入外門弟子,以後都不必再做這般苦差。
以後說不得金丹有望,稱雄一方。」
兩名少年對視一眼,手已情不自禁將法器收起。
「也罷,還是儘早解決這些蠹蟲!」
喬名收回神識,鼻息重重一噴,也不再停留,便往太玄殿而去。
沿途正遇著余蟬要來拜見,二人同行入得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