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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報社社長人選

2026-06-08 17:39:00 作者: 橘貓的可樂
  不知道是不是新年新元氣的緣故,李紹宸覺得這幾日接踵而至的都是好消息,仿佛老天也在為他新一年的布局悄然鋪路。

  前腳,建築公司那邊的整合工作剛剛塵埃落定;後腳,他便接到了梁輝同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梁輝同的語氣帶著慣常的沉穩與恰到好處的熱切:「李生,報社社長的人選我已經物色了幾位,請您定奪,是否安排面試?」

  

  李紹宸握著話筒,目光落在窗外維多利亞港初春微瀾的水面上,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他簡短地應了一聲,卻沒有直接去土瓜灣那邊的天天報社,而是讓司機把車開往啟明星證券的辦公大樓。

  過年之後,天天報社正在搬家。會德豐旗下的地產部門在銅鑼灣給報社安排了一棟小型的商業大廈,正巧有商戶租期到期沒有續約,便索性不再對外出租,直接讓報社的行政、編輯和文職部門搬過去。

  那地方位於鬧市,人流密集,商業氛圍濃厚,對於一家需要接觸信息源、GG客戶和讀者的報社而言,再合適不過。

  至於印刷、排版、分銷等環節,李紹宸並沒有讓它們跟著湊熱鬧。

  那些屬於工業生產,機器的轟鳴和油墨的氣味,放在寸土寸金的銅鑼灣顯然並不合適。他特意讓會德豐那邊在西九龍另尋了一處工業廠房,暫時安頓那些生產環節。

  想到這兒,李紹宸不由得感慨,當初收購會德豐這一步棋,如今看來實在走得太對。這家老牌洋行在香江經營多年,地產資源豐厚,名下遍及港九新界的物業、廠房、寫字樓可謂應有盡有。

  他的其他事業要是需要好地段的地產,直接找會德豐拿就行,只需支付內部的友情價,比起市場行情便宜了不止三成。當然,這也只是因為如今產業尚處於擴張期,沒有上市,股權也都緊握在他李紹宸一個人手上。

  他心裡清楚,若是有朝一日公司上市,或者引入新的股東,這種左手倒右手的定價方式自然要另有說法。

  車隊在聯邦大廈樓下停穩,李紹宸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邁步走進大樓。電梯間裡,他望著鏡面中自己那張尚且年輕卻已經透著幾分沉穩的臉,心裡默默地盤算著報社未來的方向。

  來到啟明星證券的辦公樓層,剛一推門,便看到梁輝同已經等候在門口。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公文包,整個人透著一股精幹利落的氣質。

  見到李紹宸,梁輝同微微欠身,隨即引領他走進那間熟悉的總經理辦公室。

  辦公桌上早已泡好了一壺大紅袍,茶香裊裊散開,和窗外透進來的午後陽光攪在一起,讓人心情愈發舒暢。

  李紹宸在真皮沙發上落座,梁輝同從公文包里取出三份資料,整整齊齊地擺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李生,這是我物色的三位報社社長人選,請您過目。」

  李紹宸點點頭,伸手拿起第一份資料,翻開封面。

  這是一位在報業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的老將,專業背景非常紮實。資料上寫著,此人經歷過編輯、印刷、採訪等多個崗位,幾乎把報紙從采寫到出廠的所有環節都摸了個遍,堪稱行家裡手。

  然而,李紹宸越看越皺眉。原因在於,這位候選人的職業生涯幾乎全在香江本地打轉,從未出過遠門,也缺乏國際視野。資料里提到,他主導的幾次改版都是小修小補,作風頗顯保守。李紹宸回憶了一下,天天報社之前的經營策略似乎也正是這種路子,守著馬經這塊金字招牌吃老本,不敢冒險,不敢變革。

  他幾乎沒有多想,便將這份資料放下,接著拿起第二份資料。

  剛翻開看到第一行字,李紹宸的目光便微微一頓。此人的履歷堪稱華麗。

  曾擔任英國《金融時報》的主編一職,統管過歐洲市場的財經新聞版面;後因個人原因被外派回港,在一家以嚴肅新聞著稱的報社擔任副總編。

  然而,好景不長,他與報社領導的經營理念存在嚴重分歧。那位領導主張穩字當頭、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而他則堅持報紙應該擴大國際新聞報導的規模,敢於投入資源做調查性新聞,打造有影響力的獨家內容。理念碰撞之下,最終他選擇辭職,在履歷上留下了一段職業空白。

  三十多歲,正是有衝勁、有體力、也有閱歷的年紀。此人曾在歐洲見識過最前沿的報業運作模式,又在香江本土經歷過水土不服,這種落差帶來的反思能力,恰恰是那些一輩子待在舒適區的人所不具備的。


  更重要的是,他是因不滿領導的保守作風而離職,這說明,他是個有想法、有企圖心、不甘平庸的人。經驗豐富、能力強悍、視野開闊、敢想敢拼,這正是李紹宸眼下最需要的人才。

  他鄭重地將這份資料抽出來,單獨放在桌面的右側。

  至於第三份資料,李紹宸只是隨手翻了翻。那位候選人的履歷相較於前兩位,顯得平平無奇,既沒有亮眼的國際經歷,也沒有令人驚艷的業績。在一家本地報社熬了十幾年,當過部門主管,但從未主導過重大改革。李紹宸看過之後,甚至沒有多做猶豫,便將資料合上。

  他拿起第二份資料,目光落在封面照片上那個戴著金絲眼鏡、梳著三七分頭的男人照片上,對梁輝同說:「就這個潘文翰了。你和他約個時間,我要親自面試。」

  梁輝同接過潘文翰的資料,鄭重地點了點頭:「好的,李生。我這就聯繫他。」

  第二天下午,聯邦大廈樓下的一家咖啡館裡,李紹宸和潘文翰對坐而坐。

  咖啡館的裝修是老派的英倫風格,深色的胡桃木牆板、大理石台面的小圓桌、牆上掛著幾幅維多利亞時期的香江舊照片,留聲機里播放著悠揚的爵士樂,音量恰到好處,既不喧鬧也不會讓人昏昏欲睡。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潘文翰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加精神。他穿著一件質地考究的呢絨西裝,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內里是淺米色的馬甲,胸口口袋露出一角疊得整整齊齊的方巾。

  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成三七分的樣式,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躺在該在的位置,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從倫敦金融城走出來的紳士,儒雅而自信。

  兩人握手致意後,服務生端來兩杯咖啡。李紹宸沒有急著切入正題,而是先隨意聊了幾句天氣和過年的趣聞,氣氛漸漸鬆弛下來。等咖啡喝過兩口,他才將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潘文翰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和真誠:

  「潘先生,說句實話,我很好奇。以你的履歷,尤其是在《金融時報》擔任主編的經歷,即使是那些歐美的大報也會搶著要你。為什麼會選擇給我旗下這間剛收購、規模也不算大的報社投遞簡歷?我想聽聽你真實的理由。」

  潘文翰放下了咖啡杯,用桌布擦了擦嘴角,露出一抹從容的微笑。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微微思忖了片刻,方才開口,語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

  「李生,我仔細了解過您的發家史。短短半年時間,從一間小小的遊戲公司起步,做出了幾款利潤可觀的現象級產品,而後又果斷出手收購了會德豐這一家老牌洋行。

  我在您的身上看見的,不僅僅是運氣,更是一種極為強烈的野心,以及一種永不滿足、不斷進取的態度。」

  他頓了一下,目光清澈而堅定,繼續說道:「而這種態度,恰恰是我最看重的。李生應該也看過我的簡歷。我從《金融時報》離職,返回香江,又在本地報社幹了不到一年便辭職,說到底只有一個原因,我的擴張理念,不符合集團內部的保守態度。

  我想要的,是把一張報紙做活、做大、做出影響力;可他們覺得,只要能保住現有的市場份額,每年多賣幾千份報紙就夠了。」

  李紹宸聽得心中大悅,忍不住輕輕鼓起掌來,清脆的掌聲在安靜的咖啡館裡格外清晰。潘文翰的話,每一句都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收購報社,從來不是為了守著那點馬經的利潤坐吃山空,而是要把這個平台當作他在傳媒領域攻城略地的橋頭堡。

  「你說得很對。」

  李紹宸笑道,眼中毫不掩飾欣賞之意,「你的眼光也很毒辣,我沒有選錯人。」

  「謝謝李生誇獎。」潘文翰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李紹宸話鋒一轉,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食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繼續問道:「那麼,如果我現在就把天天報社交到你手上,你的發展規劃是什麼?我想聽真話,不要那些紙上談兵的東西。」

  潘文翰深吸了一口氣,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仿佛是在借著這個動作為自己凝聚最後一分勇氣。他知道,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到了。

  他將咖啡杯輕輕放回碟中,目光直視李紹宸,聲音沉穩而堅定:「首先,整頓內部。」

  「我知道李生收購的天天報社,這幾日我也通過自己在報業多年積累的人脈,摸底過它的真實情況。說實話,情況不太樂觀。

  天天報社現在基本是靠著馬經這一塊頭牌欄目在賺錢,銷量在賽馬日確實能夠沖高,但在沒有賽事的日子裡,報紙的銷量便急劇下滑,幾乎可以用慘澹來形容。」

  潘文翰說到這裡,微微搖了搖頭,「這種依賴單一產品的模式,是不可持續的,放在任何行業都是巨大的風險。」

  「我的意見是,馬經這個板塊可以保留,它是報社目前唯一的現金流來源,不能自斷後路。但其他所有的報紙板塊,必須進行全面改革。」

  潘文翰的語氣漸漸變得堅定,手指在桌面上劃出一個無形的框架,「第一步,擴建新聞部門,大量招聘記者,尤其是那些有調查能力、能跑、能寫、有衝勁的年輕人。

  對報紙來說,新聞就是報紙的生命線,沒有優秀的、及時的、獨家的新聞內容,不可能長時間留住顧客。我們必須打造一支專業的記者團隊,追蹤最新、最勁爆、最有價值的新聞內容。」

  他越說越投入,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仿佛燃起了兩團火焰:「第二步,在報紙性質和定位方面,要作出嚴格劃分。新聞是嚴肅內容,不應該和娛樂八卦、街坊傳聞混在一起放在同一份報紙上。

  李生,您不妨想一想,一位想了解時政金融的商人,翻開報紙看到頭版是某個明星的緋聞,他會怎麼想?他或許會皺眉,或許會改訂別的報紙。

  我們必須劃清報紙的定位,最好出版不同定位的報紙,新聞就放在新聞報上,娛樂八卦和街坊傳聞可以放在娛樂報上,兩者井水不犯河水。」

  「等報社逐步壯大,擁有足夠的人手和財力之後,我們還可以添加更加專業化的細分報紙,比如財經日報、地產周刊、文藝副刊等等。」

  潘文翰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一絲自信的笑容,「李生,我有一個初步的構想,就是把手裡的天天報社,做成一個報系,而不是一張報紙。一張報紙,格局太小了。」

  李紹宸聽得全神貫注,幾乎忘記了面前的咖啡已經涼透。他時不時點頭,偶爾還會插話追問一兩個細節,比如記者薪酬體系的搭建、新聞版面的定價策略、發行渠道的優化等等。

  潘文翰也毫不怯場,一一作答,甚至還能舉出他在《金融時報》時做過的幾個成功案例作為佐證。

  這一聊,就是將近三個小時。咖啡館裡的客人換了一撥又一撥,留聲機里的唱片從爵士換成了藍調,窗外的陽光也漸漸從金黃變成了橘紅。

  兩人從報社的定位聊到採編制度,從GG營收聊到與遊戲公司、證券業務的聯動可能,越聊越投機,越聊越覺得相見恨晚。

  臨分別時,李紹宸站起身來,主動伸出手去,緊緊握住潘文翰的手掌,力道中透著信賴和期許:「潘先生,不要讓我等太久,早點來報社報到。我會讓梁輝同全力配合你,儘快完成交接。」

  潘文翰用力回握,目光灼熱:「李生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送走潘文翰後,李紹宸獨自站在咖啡館門口,望著維多利亞港朦朧的暮色,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腦海中還在回味剛才那些精彩的對話,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這位出自《金融時報》的大才,究竟能在香江掀起怎樣的風浪?他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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