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方既明消息的楚冰沒有直接聯繫求助的學生,只順著匿名編號向涉事高中發了督導抽查函。
她調取了該校教學樓的走廊監控,同時把相關的家長群通知記錄一併調了出來。
抽查材料很快傳了過來,畫面里整面紅牆貼滿了寫著六百分以上的目標卡。
一名只想考普通本科的男生被班主任叫到走廊,卡片被當場退了回去。
班主任還在家長群里公開點名,要求家長督促孩子重新提高分數。
省廳政策組的電話隨即打了過來,希望方既明錄一段視頻講講初衷。
方既明靠在辦公椅上,對著免提電話直接回絕了這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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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去講什麼教育理念根本沒人聽,大家只會把它當成新的加碼藉口。」
「想剎住這股歪風,就把禁止強制以及禁止公開和允許修改寫進明文規定。」
楚冰在旁邊迅速記下要點,把這幾條紅線直接報給省廳審核組,還沒等外校的事情處理完,十八班的家長群跟著炸了鍋。
錢多多的父親直接在群里發了語音,帶著滿嗓子不解和火氣。
「期中聯考數學都拿了滿分,高考目標怎麼才寫一百二,這不是胡鬧嗎?」
陸子豪的母親也在群里留言,擔心孩子主動放棄最後兩道物理大題會吃虧。
幾位家長連番在群里艾特方既明,要求班主任出面替孩子把卡片改回來。
方既明沒有在群里髮長篇大論,只讓陳老師發了一個視頻會議連結。
晚上七點半,十八班的線上溝通會準時開始,屏幕里擠滿了家長的臉。
方既明把鏡頭對準身旁的空位,讓錢多多第一個坐到屏幕前面。
錢多多把期中考的試卷和草稿紙攤在桌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算式。
「爸,我那一百五十分是趕上題目對胃口,平時模擬我經常算錯負號。」
「如果我在考場上死磕壓軸大題,前面的選擇題和填空題根本沒時間檢查。」
錢父在屏幕那頭皺著眉頭,忍不住提高了嗓門質問。
「多拿幾分不好嗎,你還沒上考場,怎麼先自己把後路給掐斷了?」
「我寫的是拿分策略,又不是給自己定身價,能穩拿手裡的才算分數。」
錢多多把紅筆畫出的基礎題步驟推到鏡頭前,手指在算式上重重點了兩下。
陸子豪接著坐到了鏡頭前,手裡拿著一張寫滿時間的單子。
他把物理卷各道題目的耗時列了出來,清楚標明了每部分的得分概率。
「最後兩道大題我做出來要花二十五分鐘,但平均只能拿到四分。」
「把這時間勻給前面的力學實驗,我能把失分率直接壓到零。」
陸母看著兒子平靜的眼神,嘴邊準備好的責怪突然說不出來了。
王鐵猛坐在一旁抱起胳膊,對著鏡頭乾脆利落地補了一句。
「他現在的體能和精力經不起過度消耗,這個複習節奏符合停訓醫囑。」
一名做生意的家長有些急躁,直接在語音里反駁起來。
「小孩子懂什麼志願策略,萬一就差這幾分落榜了,誰來負這個責任?」
林正陽拿出一沓歷年高考的真實數據圖表,展示在鏡頭正前方。
「我們當老師的能給出精準數據,但沒人能保證多做一道難題就一定得分。」
「逼著學生去賭極小概率的難題,往往會讓他們把最有把握的分數全丟掉。」
林正陽攤開往年數據,當著鏡頭把歷次模擬的實際落點逐條講透,屏幕那頭的幾位家長看著詳實的數據,線上會議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錢父在屏幕前悶頭坐了很久,終於拿起手邊的黑水筆,在兒子的目標卡複印件旁邊一筆一划寫下已聽取本人說明幾個字。
外校那邊的情況也很快有了結果,省督導組的問責通報直接下發到了學校。
被強迫提高目標的學生拿回了卡片,當著全班的面撕掉了原本的展板。
那位班主任站在講台前公開道歉,聲明目標卡絕不計入任何綜合評定。
那名男生在空白卡片上重新寫下自己心儀的普通本科,步履輕鬆地走出了校門。
當晚九點,省教育廳正式發布了應急指導文件,通報里明確將十八班的做法定為考生自主保分工具,嚴禁任何形式的宣誓和排名。
南橋市多所高中的校工連夜行動,將貼在走廊外側的巨幅目標展板逐一拆除。
那些被貼在牆上示眾的分數卡片,全部原封不動退回到了學生自己手裡。
十八班的教室里,三十九張卡片重新擺在了每個人的桌面上。
方既明給了大家最後一次調整的機會,改不改全憑自願。
有人把原本保守的分數往上提了五分,也有人果斷劃掉了不切實際的加練計劃。
喬清禾在自己的任務清單里刪掉了熬夜刷題的安排,神色十分從容。
江辰把作息表上的早讀時間往後推了二十分鐘,保證充足的睡眠。
方既明拿起紅筆,在每張卡片的教師建議欄里寫下了同樣的一行字。
「選擇可以改,責任要自己認。」
三十九張卡片重新收齊裝進文件袋,教室里的氣氛徹底鬆弛了下來。
就在大家準備收拾書包離校的時候,趙大壯的手機忽然響起了警報聲。
市氣象部門剛剛發布了高考期間的特大暴雨橙色預警信號。
全市的防汛應急響應連夜提升到了二級,多處路段出現了積水倒灌的險情。
十八班的三十九名考生被隨機分配在城區的四個不同考點。
趙大壯迅速調出市政施工地圖,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通往宋佳和李萌所在考點的必經主幹道,因為突發塌陷正在緊急封閉搶修。
現有的常規送考路線已經全部中斷,積水最深處甚至超過了一米。
方既明看著屏幕上的封路紅線,合上了手裡的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