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剛過,兩輛漆著電視台車標的設備車停在十九中校門外。
老張頭裹著厚棉大衣卡在鐵門後頭,手裡攥著登記簿,任憑對面怎麼按喇叭也沒去拉插銷。
「公函看過了,只有帶隊的同志能進綜合樓核對情況,機器全留在外面,沒學生簽字誰也別想推進去。」
老張頭嗓門亮堂,兩名扛著重型腳架的人員被他擋在大門外側。
市局宣傳組的劉科長只得獨自下車,拿著紅頭文件快步走進二樓會議室,把紙頁放在桌上。
「方老師,市局這次給十八班安排了全市衝刺直播,全省教研都在看,這是展示課改的好機會。」
劉科長端著紙杯喝了一口溫水。
「我們只在教室後排架兩台機器,拍拍背影和板書,絕不點名提問,不拍特寫也就不算泄露隱私。」
喬清禾坐在長桌對面推過去一份剛列印好的清單,四張表格在桌面排開,上面標著清楚的使用邊界。
「劉科長先把具體的拍攝點位和發布平台填好,保留年限也要寫明,沒經學生逐條確認的畫面不能二次剪輯。」
劉科長拿筆勾了前兩欄,筆尖滑到個人經歷那一截時停在半空。
原定腳本里宋佳的家庭變故和陸子豪的傷病是核心看點,全劃掉就沒了抓人眼球的起伏。
周德海在旁邊拿衣角擦著老花鏡。
「老方,市局給的資源不容易,直接推掉會不會太生硬了,要不拍拍背影和講台板書?」
方既明拉開抽屜取出封存的侵權截圖,推到周德海面前。
「只要拍到背影,外面就能隨便編排故事,高考就剩幾天,教室是用來做題的,不是展台。」
五樓教室里,三十九份授權選擇表發到了每個人的課桌上。
宋佳拿起黑水筆,在所有公開欄里利落地畫下紅叉,低頭繼續算數學大題。
陸子豪只勾了常規體測,後面特意標註只談科學調整,拒絕任何傷病渲染。
江辰簽下名字,同意展示原創曲譜與作息,家庭信息全部劃除。
喬清禾同意公開資料撤回制度的文本,助教考勤記錄則被她鎖在內網。
錢多多坐在後排抓著筆直晃腦袋,本來想把期中滿分卷曬出去,看到長期保存那一欄又趕緊用塗改帶抹平。
「這東西可不能一直掛在外頭,萬一高考失手要被笑話好幾年。」
他把有效期限改成高考結束自動作廢,嘴裡小聲嘟囔起來。
「要是放我解題的畫面,必須把補負號的那段完整留著。」
教室里響起幾聲輕笑,原本緊繃的氣氛鬆快下來。
收齊的表格送回二樓,上面滿是限制與撤銷的記號。
劉科長翻著紙頁,臉色沉了下來。
「方老師,這也刪那也限制,連正臉都不給,這片子怎麼拍,完全不配合只能取消先進樣本資格了。」
楚冰合上記錄夾,抬眼看向對面。
「督導室提醒你一句,配合媒體從來不是試點的硬性前提,誰也不能拿資源逼學生讓出隱私。」
方既明把一疊空白卡片放在桌上。
「介紹備考經驗用不著去打擾刷題的學生,大家自願填了目標卡,我們換個方式向外面說明白。」
「鏡頭架在空會議室,由任課老師講怎麼從盲目衝刺轉到個體保分,案例全部隱去姓名,成片交學生代表確認。」
劉科長權衡片刻,只能點頭應下這個錄播方案。
下午兩點,錄製在舊會議室開始,白板上沒有紅幅標語,只有模擬考全班失常的統計圖。
方既明站在鏡頭前翻開分析表。
「最後這幾天,學校先承認在教學判斷上走過的彎路,全班統一的高強度加練到了極限,硬撐只會讓基礎題大面積丟分,我們要做的是允許大家放掉啃不動的題,把該拿的分裝進口袋。」
他調出隱去姓名的卡片,逐條講清分類放棄和守住底線的步驟。
片子經過喬清禾與趙大壯逐段核對,當晚在各平台推送。
評論區很快湧入大量應屆考生留言,大家都在討論這套主動放棄偏題、守住基礎分的思路。
市局隨後把原本擬定的奇蹟班標題撤下,換成了把衝刺時間還給考生,畫面里自始至終沒出現學生的正臉。
夜裡高三樓走廊慢慢暗下來,趙大壯維護的求助後台忽然亮起紅燈。
一條外校學生的留言直接跳在屏幕中央。
「方老師救命,我們學校今天強制照搬了你們的目標卡,要求所有人必須填重本線當底線,誰要是敢寫低了,今晚就不准回宿舍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