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方既明又站在喬家門口,手裡沒帶退學手續,只有一台平板和兩張空白表格。
喬母壓著門框,擋住入口。
「我們和清禾昨天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你們學校還想逼她到什麼時候?」
「今天不談返校,也不要求她改決定,只把你們對兩個孩子的安排整理出來。」
表格上只有學習,生活,責任,支出和升學幾個欄目,連十九中的校名都沒有,喬母翻過兩遍,這才讓他進門。
弟弟抱著遊戲機窩在沙發上,書包敞著扔在腳邊,課本和水彩筆鋪了一地,喬清禾正蹲在茶几旁收拾。
方既明把第一張表放到她面前。
「你昨天說不參加高考,我尊重你的表態,今天幫家裡做一份規劃。」
喬父從裡屋出來,拉過椅子坐下。
「這就對了,學校管學校,家裡的事還得聽父母。」
方既明將筆遞給喬清禾。
「把你弟弟未來三年的學習和生活安排寫清楚,越具體越好。」
「重點初中肯定要上,得去新區的實驗初中。」
喬父敲了敲升學欄,喬母也擠過來補充。
「奧數和英語口語不能停,別人家孩子都學,咱們少一樣就落後。」
弟弟踩著地上的課本跑來,伸手扯住表格。
「我還要游泳和機器人課,再買台新電腦,王浩家那種,打遊戲也不卡。」
「先寫上,孩子喜歡電腦,以後說不定能當程式設計師。」
方既明打開平板,在支出欄添了一項。
「設備誰買?」
「家裡想辦法,她工作以後也能幫襯,一家人分那麼清做什麼?」
喬父掃向喬清禾,她低頭記下課程和設備,半張錶轉眼被各項要求占滿。
弟弟仍嫌不夠,又添上每周去商場和遊樂場,寒暑假還要旅遊,理由只有一句,別人家都去。
寫完學習安排,方既明翻到生活責任欄。
「整理書包,完成作業,收拾房間,清洗自己的衣服,這些從什麼時候學?」
喬母把紙按住。
「他才多大,學這些幹什麼,男孩子以後要做大事,不能把時間浪費在洗衣掃地上。」
她撿起地上的課本,塞進喬清禾懷裡。
「清禾做慣了,順手就收拾了。」
弟弟靠回沙發,眼睛沒離開遊戲機。
「姐姐每天幫我整理書包,作業也要檢查,難題她教,作文開頭她寫,她語文好。」
方既明念一項,喬清禾便寫一項。
接送弟弟,準備三餐,整理書包,檢查作業,清洗校服,陪興趣班,記錄錯題,購買學習用品。
責任欄塞滿後,喬父不再補充,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
「初中補習費由誰承擔?」
「我們先出。」
「高中和大學呢?」
「到時候再說。」
方既明調出昨天的家庭安排表。
「這裡寫著,喬清禾畢業後工作,收入優先支持弟弟讀書,這項還算數嗎?」
「當然算,姐姐供弟弟幾年怎麼了,等弟弟有出息,還能忘了她?」
喬清禾寫下補習費和生活費,弟弟盯著表格,又喊了一句。
「房子和車也要寫,媽媽說姐姐掙錢以後得出錢。」
喬母揉著兒子的頭髮笑。
「這孩子記性好,大人說過的話都記著。」
買房和買車落在表格底端,最後一塊空白也被占滿。
方既明把平板推到喬清禾面前。
「現在算時間和錢。」
按照父母的安排,她要在天亮前準備早飯,送弟弟上學,再買菜洗衣,放學接人,陪興趣班,做飯,檢查作業。
等弟弟睡著,她才能處理自己的事,可時間排到深夜,打掃和採購仍無處可放。
課程費,設備費,旅遊費,補習費和未來的大學開支逐項填入,平板上的合計金額一路往上跳,最後超過一份普通工作多年的收入。
即使喬清禾放棄高考,立刻出去掙錢,也填不上這份規劃,更沒時間同時照顧弟弟。
弟弟發現表里沒有最新款電腦,伸手搶走她的筆。
「你怎麼漏了?」
「現在那台能用。」
「我不要舊的!」
筆被他扔向鞋櫃,撞上櫃門,滾進了下面的縫隙。
喬清禾彎腰要撿,方既明伸手攔住,把備用筆放到桌上。
「誰扔的,誰撿。」
弟弟抱緊遊戲機。
「我不撿。」
「那就放著。」
喬母立刻護住兒子。
「多大點事,清禾是姐姐,讓著家裡唯一的男孩怎麼了?」
方既明抽出第二張表,壓在弟弟那份規劃旁邊。
「這張寫你的未來三年,升學,工作,生活,想學什麼,都由你自己填。」
喬母剛要接話,表格已經轉向喬清禾。
升學目標那一欄空著,喬清禾握著備用筆,在升學欄寫下一個大字,又把它塗掉,轉到職業欄寫了一個法字,筆尖停在那裡,沒有繼續。
廚房門邊的資料箱掛著鎖,弟弟的接送,三餐,衣服和補課也已把第一張表排滿,能留給她的時間,只剩所有人睡下以後。
第二張表除了兩團墨跡,依舊空著。
喬清禾把第一張規劃表拉回來,在弟弟的責任欄補上兩句話。
自己整理書包,自己完成作業。
喬父一把抽走表格。
「方老師,你今天就是來挑撥他們姐弟的吧?」
「讓他自己收拾書包,也算挑撥?」
「我們家怎麼教孩子,用不著你拿表格套話。」
紙被喬父攥出褶皺,喬清禾卻站了起來,走到弟弟面前,按下他懷裡的遊戲機。
「你以後想做什麼?」
「上重點學校,掙大錢。」
「你準備怎麼做?」
「你管我就行。」
「我能管你多久?」
弟弟抬了兩次遊戲機都沒抬起來,索性沖她嚷道:「一直管,等你掙錢了,還要給我買房買車,爸媽早就說好了!」
喬母把兒子拉到身邊,笑著誇他會為將來打算。
備用筆從喬清禾手裡掉到地板上,滾到茶几下面,這回誰也沒有彎腰去撿。
「如果他的未來全由我負責,我的未來由誰負責?」
喬父沒有回答,揉皺表格,抬手扔進垃圾桶。
回到車裡,方既明關上車門,再次載入思維沙盤。
【喬清禾主動放棄概率下降。】
消失的課桌重新出現,一條細窄路徑從桌腳向前延伸,終點標著一份早年競賽材料的檔案編號。
方既明退出沙盤,按編號調出喬清禾的入學檔案,那張數學競賽卷背面留著喬父寫下的一句話。
「女孩子讀到這裡就夠了,家裡的錢要留給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