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胤在洞庭湖龍宮客殿裡歇了一晚。
龍湘倒是沒來煩他,這讓他長長鬆了口氣。
說實話,他真怕這姑娘大半夜把持不住來夜襲,畢竟那眼神里的熱乎勁兒實在太過明顯。
幸好龍湘雖然熱情,到底還是有分寸的,知道分寸兩個字怎麼寫。
第二天一早,龍源擺了送行宴,席上靈果靈酒擺了一桌。
白胤吃完放下筷子,正準備開口告辭,龍湘已經先一步湊了上來,兩隻手輕輕拽住他的胳膊,仰著臉,小嘴嘟著,眼巴巴地望著他。
」虎哥哥……你就不能再多住幾天嗎?求求你了。」
那小眼神委屈得跟要哭似的,手指頭在他袖口上輕輕摩挲,不肯撒手。
」是啊賢侄,多住幾天嘛。」
龍源捋著山羊鬍,笑呵呵地在一旁幫腔,」咱爺倆也可以多交流交流,你那幾手功夫我可還想請教請教。」
龍源是真心喜歡這個」未來女婿」,年輕、強大、謙遜有禮,怎麼看怎麼順眼。自從魑魔那事後,他已經把白胤當成自家人了。
白胤被龍湘纏得頭皮發緊,往後退了半步拉開點距離,臉上擺出為難的表情:」實在是不好意思,湘湘,叔叔。北山那邊不能離開太久,不然容易出岔子。我得回去了,改日得空一定再來叨擾。」
龍湘嘴唇癟得更厲害了,眼眶裡水光打轉,但到底沒有再糾纏。
龍源見她這副模樣,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沖白胤笑著點了點頭:」既然如此,賢侄路上小心。日後得空了一定多來洞庭湖做客。」
」一定。」
白胤和敖天並肩來到龍宮門口,轉身朝父女倆揮手告別。
龍湘站在台階上,兩隻手攥著裙擺,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白胤的背影。白胤被她那道目光盯得後背發毛,連忙轉身往外飛,出了龍門後更是加速衝出了水面。
到了湖面上空他才緩了口氣,心裡那根弦才算松下來。
」果然女人最麻煩了。」
他嘀咕了一句,又補了一句,」下次說什麼都不攬這種事了。」
」怎麼樣啊阿胤?」敖天從後面追上來,笑嘻嘻地湊到他旁邊,」是不是很苦惱?哈哈哈哈。」
白胤扭頭瞪了他一眼:」你還笑?還不都是你坑我的。」
敖天笑得更大聲了,肩膀直抖。
白胤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五指收緊,語氣咬牙切齒:」走。現在立刻馬上,帶我去看你那顆龍珠。」
他抓著敖天一個加速,兩人化作兩道流光衝出湖面,朝著東海方向急掠而去。
蜀地。
這裡山高路險,峰巒疊嶂,越往深處走,地勢越陡。
孩子們走在一段緊貼著崖壁的山路上,腳下石板只夠兩隻腳並排踩上去,左邊是陡峭的岩壁,右邊就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雲霧從谷底漫上來,把下面的景象遮得嚴嚴實實。
崖壁上的古藤垂下來,風一吹,晃晃蕩盪地掃過路面。
」果然跟書上說的一樣,蜀道難啊!」王小虎走在最前面,腳下踩得穩穩噹噹,邊走邊左右張望。
他們倒是不怕,只是想親自走走這聞名天下的險路。
」大家快看,前面有個村子!」
王小虎忽然停下腳步,抬手指向遠方。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透過層層雲霧,崖腳下一片山谷里果然有一片屋舍,灰瓦白牆,炊煙裊裊,看起來規模不小,少說也有幾十戶人家。
」走,下去歇歇腳。」王六郎當先飛了下去,其他人緊隨其後。
他們在村外一片荒無人煙的樹林裡降落,收好法器,整理了一下衣袍,這才沿著一條黃土路慢慢朝村口走去。村口立著一塊青石碑,上面刻了三個字。
」賢歇村?」
花花站在石碑前,手指搓著下巴,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村名聽起來倒也不算怪,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一種說不上來的彆扭感。
」你們這些後生,是從哪兒來的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路旁的樹蔭下傳來。
眾人循聲看去,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正站在一棵老槐樹下,穿著一身乾淨的灰布長衫,料子細密,針腳齊整,瞧著家境不錯。
王六郎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一禮:」老人家您好。我們從揚州過來,路過貴村,想在村里歇歇腳,不知方便與否?」
老人眯眼笑著,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看著倒也和善:」方便方便。我家就在前面不遠,若不嫌棄,到我家裡歇就是。」
花花站在後面,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老人的臉。
笑容和善,語氣熱情,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那老人看他們的眼神,有些奇怪。她沒有多說,只暗暗傳音給同伴們。
」這老頭有問題。大家小心些。」
眾人面上不動聲色,腳步卻悄然放輕了幾分。
」那就叨擾您了。」王六郎上前扶著老人的胳膊,走得穩當。
」不叨擾不叨擾。」
老人邊走邊說,」我那兒平時冷清得很,巴不得有人來說說話。」
」您家裡人呢?」
」唉,就一個兒子,在外面營生,一年到頭回不來一趟。」
老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老伴前些年也走了,就剩我一個老頭子守著一座空院子。」
兩人一搭一搭地聊著,穿過村道往裡走。路兩旁的屋舍多是木結構,也有幾座青磚瓦房,看起來這村子條件不錯。
村道上偶爾有村民路過,見著老人就喊一聲」村長好」,老人點頭應著,步子不緊不慢。
只是那些村民的目光讓孩子們不太舒服。
他們路過時會停下來看一眼,目光落在孩子們身上,像是在看什麼物品似的。
」不只這個村長,整個村子都透著古怪。」花花又傳音了一句。
」大家保持警惕。」
王六郎傳音過來,」別因為這些村民看著像普通人就鬆懈。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面上依然是那副溫和有禮的模樣,扶著老人走到了村子中心一座青磚瓦房前。
房子比周圍那些木屋氣派了不少,三間正房,兩側還有耳房,院牆砌得齊整,門前鋪著青石板。
院牆上爬滿了碧綠的藤蔓,幾叢月季開得正盛,紅紅白白地垂在牆頭。
」到了。這就是我家。」
村長推開院門,側身讓孩子們進去,」都進來吧,別客氣。」
孩子們魚貫而入。院子裡收拾得乾淨,幾盆蘭花擺在廊下,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在青磚地面上灑下一片碎影。
堂屋裡桌椅齊整,茶壺茶碗擺得整整齊齊,瞧著就知道是個講究人。
」老人家,你這房子挺大啊。」
王小虎湊到村長跟前,笑嘻嘻地打量了一圈,」您兒子在外面應該是個大老闆吧?」
」哈哈哈,混口飯吃罷了,算不得什麼大老闆。」
村長笑著擺了擺手,招呼眾人落座,」來來來,都坐都坐。」
他彎腰要去拿茶壺,王六郎趕緊上前一步:」您坐著,我們自己來。」
他接過茶壺給眾人倒了茶,茶湯清澈,飄著淡淡的茉莉香。大家端著茶碗沒急著喝,該有的禮數得做到位了。
村長在主位上坐下來,笑眯眯地看著眾人,問起他們是哪裡人、做什麼營生,閒話家常。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響了起來。
」砰砰砰——」
」村長開門,是我。」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門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