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提著皓月劍氣勢洶洶地撲了上去,劍身裹著凌厲的白光直取淚鬼面門。
淚鬼那沒有眼珠的眼眶忽然收縮了一下,它感受到了那道劍氣帶來的威脅,巨大的軀體猛地向側方一偏。
劍氣貼著淚鬼的肩頭掠過,在它灰黑色的皮膚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淚鬼發出低沉的嘶吼,整個身體驟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色淚珠向四面八方飛散。
那些淚珠在半空中飄了一瞬,又重新朝同一個方向聚攏,凝聚回淚鬼的形態。
王小虎落在地上,回頭看著這一幕,眼睛瞪圓了:」還能這麼玩?」
其他人也愣住了。方才那一劍夠快夠狠,普通金丹期的鬼物挨上不死也重傷,結果這淚鬼直接化整為零,躲得乾乾淨淨。
」看來不能用蠻力。」
王六郎緊繃著臉,目光在淚鬼身上來回掃過,腦海中飛速盤算,」得想辦法不讓它變成淚珠,不然我們只有被消耗的份。」
丫丫往前跨了一步,渾身火焰翻湧,灼熱的氣浪把周圍的空氣都烤得微微扭曲:」六郎哥,我可以一試。我用火牢配合鐵蛋的陣法把它困住,然後咱們合力幹掉它。」
王六郎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行,試試。」
他轉頭用眼神示意其他人。
蛙帥第一個動了,跳到半空深吸一口氣,鼓著腮幫子猛地一噴。一股狂風從口中湧出,裹著水汽朝淚鬼席捲而去,吹得它巨大的身軀晃了兩晃,身形不穩地往後退了半步。
三怪同時變大身形,分列三個方向堵住了淚鬼的退路。
獨角怪揚起獨角,白布怪張開身體鋪成一面屏障,鴨怪蹲伏在地隨時準備攔截。狗蛋從懷裡掏出一把符紙揚手灑了出去,符紙在空中自行展開,封住了那些可能被淚鬼逃脫的縫隙。
小不點和豆豆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掐訣。
一道滔天巨浪從天而降,水勢洶湧幾乎要把整座黑山頂淹沒,浪頭拍在淚鬼身上沖刷了數息。
淚鬼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那些水浪從它身上流過,對它沒有造成半點傷害,但它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瞬。
鐵蛋就在這一瞬動手了。
他蹲在地上,十指飛速在地面勾畫,無數符文從他指尖湧出,沿著地面蔓延到淚鬼腳下,然後沖天而起,化作一層密不透風的符文牢籠將淚鬼整個罩在其中。
淚鬼反應過來時,符文已經合攏,它的軀體撞在符文壁上被彈了回去。
」就是現在!」
丫丫雙手猛然合攏,火焰從她掌心噴涌而出,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座巨大的火牢,把淚鬼連人帶符文牢籠一起箍在裡面。
火牢的柵欄根根赤紅,滾燙的熱浪把周圍的黑石都烤出了裂紋。
淚鬼試圖故技重施化作淚珠逃逸,可那些淚珠剛散開就被火焰吞沒,沒能衝出火牢就不得不重新凝聚回來。
丫丫沒有停手。她雙手連續推出,從四面八方轟出無數道火柱,密集地撞在淚鬼身上。火焰在它灰黑色的皮膚上炸開,燒出一片片焦黑。
眾人鬆了一口氣,覺得穩了的時候。
淚鬼張開那張扭曲的嘴,猛然一吸,周身那些灼燒的火焰竟被它硬生生吞入體內。
它的皮膚由灰黑轉為暗紅,身體表面冒出一層淡薄的血氣,雙掌抓住火牢的柵欄用力一撕,」撕拉」一聲,火牢從中間被撕開一道裂縫,緊接著整個崩碎。
火焰碎片散落一地,淚鬼從中大步走出來,身上還冒著被灼燒後殘餘的熱氣。
孩子們看到這一幕,直接就愣住了。
洞庭湖龍宮客殿裡,白胤看著光幕中的畫面,嘴角掛著滿意的笑。
他抱著胳膊往玉榻靠背上仰了仰:」這可是我專門打造出來的,哪那麼容易讓你們解決。淚鬼對不少屬性都有免疫能力,火、水、風,一概沒用。」
敖天斜眼看他,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白胤注意到他的目光,扭頭瞪回去:」你這是什麼眼神?我這叫磨礪他們。」
敖天不想跟他扯,偏過頭繼續看光幕。
黑山上,淚鬼已經發起了反擊。
它趁著孩子們愣神的瞬間,整個身軀再次炸開,無數黑色淚珠聚成一張深淵般的巨口,裹挾著濃烈的煞氣和陰氣朝眾人兜頭罩下。
腥臭的風撲面而來,淚珠落在地面上滋滋冒煙,石頭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快躲開!」王六郎最先回過神來,朝兩側的同伴暴喝一聲,同時提刀迎了上去。
其他人紛紛向兩旁散開。王六郎雙手握刀,正心刀橫在身前,體內陰陽之力急速運轉。他深吸一口氣,刀身亮起一半白光一半黑光,陰陽兩色在刀刃上交纏流轉。
」碎!」
一刀劈出,刀氣裹著陰陽之力迎向那張黑色巨口。
陰陽之力所過之處,那些黑色淚珠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剝離了煞氣,一粒粒失去光澤跌落在地,巨口從中間被劈開一道裂口,轟然崩潰。
剩餘的淚珠四處飛散,落在周圍的樹木和石頭上,腐蝕出一片片焦黑的坑洞。
王六郎收刀站定,抬頭看向重新凝聚成形的淚鬼,目光沉了下來。
」看來你有資格讓我動真格的了。」
淚鬼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眶微微收縮了一下,它似乎從王六郎身上感受到了某種讓它不安的氣息。
王六郎不再廢話,正心刀橫在身前,陰陽之力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灌入刀身。
刀鳴驟起,一聲清亮的長吟響徹黑山頂,刀刃上黑白兩色光芒交替閃爍,比方才更濃烈了幾分。
」鎖。」
六道覆蓋著道文的陰陽鎖鏈從刀尖迸射而出,速度快得劃破了空氣。
淚鬼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鎖鏈已經纏上了它的四肢、頭顱和軀幹,將它牢牢捆在半空中。
鎖鏈越收越緊,淚鬼拼命掙扎,每掙一下鎖鏈就收緊一寸。陰陽之力順著鎖鏈不斷湧入它體內,淚鬼發出悽厲的尖叫,渾身抽搐。
」嚯——」
白胤一拍腦門,懊惱地往後一仰:」差點忘了六郎那小子身負陰陽之力,天克這些鬼怪。疏忽了。」
敖天白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後輩弟子強大了還不高興?真是想不通這虎腦子裡裝的什麼。
黑山上,王六郎和王小虎已經站在了一起。王六郎橫刀,王小虎豎劍,兩人同時蓄力,一黑一白兩道光芒在刀劍上交織匯聚,合成一道巨大的十字斬擊。
」去!」
十字斬擊破空而出,快如雷霆,精準地切過淚鬼的身體。
淚鬼被四道鎖鏈固定在半空無處可躲,十字斬從它軀幹正中穿過,將它切成了四塊。斷口處陰陽之力還在不斷灼燒,阻止它重新癒合。
」丫丫!」
王小虎喊了一聲。
丫丫早就準備好了。她雙手高舉過頭頂,渾身火焰暴漲成一道沖天的火柱,然後雙手猛然向下一壓。
」烈火焚天!」
整片天空被火焰鋪滿,赤紅的火幕從穹頂傾瀉而下,將淚鬼的四塊殘軀籠罩其中。火焰翻湧了數息才緩緩散去,空中什麼也沒有剩下。
淚鬼消散的那一刻,山頂的陰風也跟著停了。
灰白的霧氣從四面八方退散,陽光再一次照上了黑山的山頂,在黑石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孩子們鬆了一口氣,互相擊掌慶祝。
」幹得漂亮!」
」六郎哥那鎖鏈太猛了!」
」丫丫最後那一下差點把我頭髮燒著。」
」誰讓你站那麼近。」
眾人笑鬧了一陣,又在黑山上逛了一圈。
山脈深處有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廟門歪斜,屋頂塌了一半,供桌上的香爐歪倒在地,落滿了灰。
除此以外到處都是光禿禿的黑石和沙礫,看久了乏味得很。
」沒什麼意思。」王小虎把劍往肩上一扛,」走吧,咱們繼續趕路。」
」直奔益州!」丫丫率先飛了起來。
」哦!」
孩子們紛紛騰空而起,朝著益州方向飛去,很快便化作了天邊幾個細小的黑點。
龍宮客殿裡,白胤抬手一揮,光幕消散。他伸了個懶腰,往榻上一倒,準備補個覺。
黑山頂上,孩子們離開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一道灰色人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們剛才戰鬥過的地方。
那人全身裹在灰袍里,周身環繞著濃郁精純到駭人的陰氣。他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下,只露出一雙灰白色的眼睛,瞳仁淡得幾乎看不見。
他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觸摸地面上殘留的刀痕。指尖觸到那些殘餘的陰陽之力時,微微顫動了一下。
」陰陽之力……陰陽道宗的功法。」
他直起身,灰白色的目光望向孩子們消失的方向。
」應該還沒走遠。」
灰色人影沒有猶豫,整個身體化作一團霧氣,無聲無息地朝那個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