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山腰，陰風從山頂方向灌下來，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這山上怎麼陰風陣陣？不是已經被白爺爺收拾乾淨了嗎？」
丫丫搓了搓胳膊，皺著眉抬頭往上看。山頂隱在一片灰濛濛的霧靄里，看不清上面的情形。
王六郎沒有說話，閉上眼將神識往上探去。神識剛觸到山頂邊緣，一股尖銳的刺痛就從識海中炸開，像被針扎了似的。
他悶哼一聲，連忙收回神識，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怎麼了六郎哥？上面有貓膩？」王小虎湊過來，看著他臉色不太對。
王六郎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神色凝重起來：」上面恐怕有什麼厲鬼，大家待會小心些。都跟在我後面，留意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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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立刻收起了方才的輕鬆，整了整各自的兵器，聚攏到王六郎身後，沿著山路繼續往上走。
山路越來越窄，兩側的石頭從灰黑色變成了純黑，踩上去硬邦邦的，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而此時遠在洞庭湖龍宮客殿裡的白胤，正盤腿坐在玉榻上，面前懸浮著一面靈力凝成的光幕。
光幕里赫然映著黑山上的情形，孩子們的身影、山路兩側的黑色岩石、山頂籠罩的灰霧，一覽無餘。
敖天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伸著脖子往光幕里看了兩眼：」你確定他們能解決？」
白胤抱著胳膊，嘴角掛著笑：」放心。我會給他們兜底的。」
他頓了頓，拍了拍敖天的肩膀：」而且我相信他們。」
敖天聳了聳肩，表示你開心就好。
黑山上，隊伍繼續前行。
」嗚——」
山頂忽然傳來一聲拉長的嘶鳴，像是風吹過空洞的岩縫，又像是什麼東西在深處低吼。聲音穿透耳膜直抵顱骨，帶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震顫。
」他奶奶的！裝神弄鬼！」
王小虎第一個忍不住了，皓月劍出鞘，劍身白光暴漲，他揚手朝山頂方向猛地一揮。
一道半月形的劍氣破空而去，裹著凌厲的劍意斬入陰風中，灰白的霧氣被從中劈開一道裂口，陰風驟然斷了。
」六郎哥，我忍不了了。」
王小虎收劍回鞘，轉頭看向王六郎，」直接上吧。」
王六郎看著那道被劈開又緩緩合攏的霧氣，點了頭：」行。這樣耗下去也沒意義，直接殺上去。」
王六郎一馬當先，足尖點地，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山頂衝去。眾人緊隨其後，靈氣在周身流轉，腳下的黑石被踩得噔噔直響。
沖了不到百丈，兩側的黑石縫裡忽然湧出一群煞氣纏身的惡鬼。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四肢扭曲如蜘蛛，有的渾身潰爛淌著黑水，一雙雙渾濁的眼睛在灰霧中明滅不定。惡鬼們發出低沉的嘶叫，張牙舞爪地朝隊伍撲來。
王六郎腳步不停，正心刀橫斬而出。刀光掃過，最前面一排惡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劈得粉碎，化作黑色的碎屑散了一地。
可那些碎屑沒有消散。它們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一縷一縷朝山頂飄去，每飄進去一縷，山頂就發出一陣刺耳的蜂鳴聲。
聲音尖銳得像鐵針在耳膜上來回刮，孩子們紛紛皺眉捂住耳朵。
」什麼東西，耳朵要炸了！」
」這聲音太煩人了！」
丫丫的臉越繃越緊，最後她實在忍不住了，雙手往身前猛地一合，熾熱的火焰從掌心噴涌而出，在頭頂匯聚成一道粗壯的火龍捲，帶著灼人的熱浪朝山頂轟了過去。
火龍捲撞上山頂的灰霧，陰風像是遇到了天敵，發出嘶嘶的聲響四散潰逃，那些刺耳的蜂鳴聲也戛然而止。
山頂終於安靜了。
丫丫拍了拍手，一臉嫌棄地撣了撣袖口上的灰：」總算清靜了。」
眾人齊刷刷看了她一眼，又互相看了看，默契地閉了嘴。
丫丫這脾氣突破金丹後是越來越火爆了，以後還是少惹她為好，不然分分鐘被烤成焦炭。
」走吧，我倒要看看上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丫丫已經帶頭走在了最前面。眾人隔了她好幾步遠，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頭。
靠近山頂時，眼前的景象忽然變了。之前滿眼都是黑石和沙礫的荒涼忽然被一片黑壓壓的樹林取代。
這是黑山老妖死後，整座山上唯一的變化。
樹林中央，一座黑石砌成的大殿矗立著，殿門緊閉，門縫裡不斷往外滲著灰白色的陰氣。
」那會不會就是黑山老妖的老窩？」王小虎蹲在一棵大樹的橫枝上，手搭涼棚往那邊望。
」應該就是了。看來是被什麼東西占了。」
王六郎站在旁邊的樹枝上，目光落在大殿上，神識警惕地籠罩著周圍。
幾人正商議著要不要飛過去查看，大殿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殿頂的瓦片嘩啦啦往下掉，周圍的樹木跟著晃動，幾棵瘦弱的黑樹被震得連根拔起，歪倒在碎石堆里。
」有東西要出來了。」王六郎攥緊了刀柄，微微俯低了身形。
話音未落，一聲巨響，大殿從內部炸開，碎石和瓦礫向四面八方飛濺。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廢墟中騰空而起，黑灰色的霧氣裹著濃烈的煞氣和陰氣向四周瀰漫開來。
那東西比一般的惡鬼大出兩三倍，身形佝僂卻異常龐大，皮膚呈現乾涸的灰黑色，表面布滿龜裂的紋路。
它的面部長得極為扭曲，五官擠在一起，兩隻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行冷冰冰的黑色血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石頭上滋滋冒煙。
它每動一下，周圍就掀起一陣裹著黑色血霧的陰風，吹得樹木東倒西歪。
」這是個什麼東西？」小不點往後退了兩步，被那東西身上的氣息壓得有些喘不上氣。
」金丹巔峰的氣息。」
王六郎眯著眼仔細感受了一下，」但是……出場陣仗怎麼這麼大？」
洞庭湖龍宮裡，敖天看著光幕里那個黑乎乎的東西，皺著眉往後靠了靠：」這玩意兒你搞的？看著怪噁心的。」
白胤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用黑山老妖殘留的一絲本源凝出來的。具體算什麼物種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個磨刀石。」
他歪了歪頭，補了一句，」我叫它淚鬼。」
光幕里，淚鬼已經動了。
它抬起一隻巨大的手掌，掌心上全是黏稠的黑色血水，裹著濃烈的煞氣，朝孩子們站立的方向猛地拍下來。掌風壓得地面龜裂，碎石被震得彈起半尺高。
」散開！」王六郎低喝一聲。
眾人同時向兩側躍開。淚鬼的手掌砸在剛才他們站立的位置，轟出一個半丈深的坑，坑底的黑血滋滋冒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王小虎離得近了一些，袖口沾上了一丁點飛濺的黑血。那血像是活物一樣，順著布料就往皮膚里鑽，一股冰冷的刺痛瞬間侵入神魂。
王小虎」嘶」了一聲，靈氣猛然運轉將那一絲黑血逼了出來，但仍覺得神魂一陣發麻。
」大家小心！這黑血能侵蝕神魂！」
王六郎揮刀斬出一道刀氣逼退淚鬼，轉頭朝眾人喊道，」別被濺到！」
鐵蛋反應極快，雙手飛速在虛空中勾畫，指尖符文流轉，幾息之間便在每個人身上布下了一層散發著淡光的防護陣紋。
陣紋附在衣袍表面，微微流轉著，像一層無形的鎧甲。
」好了！」鐵蛋抹了把汗。
眾人身上的防護陣文亮起，方才那種被黑血侵蝕的刺痛感立刻減輕了許多。
王小虎提著皓月劍，腳尖一蹬地便朝淚鬼撲了上去，劍身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噁心的傢伙，吃你虎大爺一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