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沒鎖，你進來吧阿仁。」
村長朝門外喊了一聲，中氣十足，一點不像方才那個顫顫巍巍的老頭。
孩子們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
一個面容端正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身材高大，肩寬背厚，瞧著像是常年干體力活的模樣。
他目光掃過滿屋子的人，腳步沒停，嘴角飛快地勾起一個弧度又壓了下去，快得像沒出現過。
但孩子們都看見了，那個笑容很不對勁。
」阿仁，有什麼事嗎？」村長放下茶杯，疑惑地看向他，」我正招待客人呢。」
阿仁先抱拳朝村長行了一禮，然後才開口解釋：」村長，族老那邊找您過去商量事情，讓您現在就過去一趟。」
村長掃了一眼孩子們，面露為難之色。
」村長您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王六郎笑著接話，」我們在這兒坐著等您回來就成。」
」對對對。」王小虎點頭附和，一臉乖巧。
「那好吧，我去去就回，你們自便哈。」
村長拄著拐杖艱難地起了身，阿仁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兩人慢吞吞地朝門口走去。
院門關上後，腳步聲沿著巷子越走越遠，直到徹底聽不見了。
孩子們這才放下剛才那副笑臉。
」這麼巧？咱們剛來村里就要商量事情？」王小虎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了腿。
」我看是看到咱們來了，才臨時商量的。」丫丫撇了撇嘴。
狗蛋沒說話，從懷裡抽出一張符紙，兩指夾住輕輕一晃。符紙自行摺疊起來，化作一隻小蜜蜂，翅膀震動嗡嗡作響，順著門縫飛了出去。
小蜜蜂沿著村道一路往前飛，穿過幾排屋舍，停在了村子正中央一座青磚院子的牆頭上。
院門兩側站著兩個中年漢子，手裡拿著棍棒，面無表情地守著。小蜜蜂貼牆飛過，從屋檐下的縫隙鑽了進去。
院子不大，正屋的門關著，門縫裡有光透出來。
小蜜蜂飛進門縫側身擠了進去，循著村長身上的氣息穿過迴廊，來到一間密室門口。門外也站著人，小蜜蜂隱去身形，從門底的縫隙鑽了進去。
密室里坐著五個老頭子，面朝正中圍成一圈，村長坐在其中一把太師椅上。五人面容嚴肅，密室里的油燈昏昏暗暗，照得他們臉上的皺紋溝壑分明。
片刻沉默後，坐在村長對面的一個老頭先開了口。
他兩隻眼珠渾濁發白，目光落在村長臉上：」村長，你確定那群小子，那位大人會喜歡？」
另外三個老頭同時看向村長，等著他回答。
村長緩緩閉上眼睛，又慢慢睜開，嘴角浮出一絲笑意：」放心。那群小子細皮嫩肉，瞧著又有些天真，那位大人最喜歡這種類型的。」
四人聞言齊齊鬆了口氣，肩膀都塌了下來。
」那今年咱們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灰白眼睛的老頭捋了捋鬍鬚，」甚至明年的都能一併算在裡面。」
」是啊。這麼多孩子，夠大人吃一陣子的了。」
」那今年和來年，咱們村又是風調雨順、平平安安。」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密室里壓抑的氣氛驟然鬆快，連油燈的火苗都跟著晃了晃。
灰白眼睛的老頭又開口了：」村長，一定要留住這群小子。這可關乎咱們村兩年的運勢。」
」放心。」
村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臉上那副和善已經完全沒了蹤影，換上了一副陰冷表情，」我留他們住一晚，今晚給他們的飯菜里加點料。等他們不省人事了，就讓阿仁帶人把他們運到山上去。」
其餘四人紛紛點頭，連連說好。
小蜜蜂收了翅膀，悄無聲息地從門縫退了出去，原路返回。
狗蛋收回符紙，把聽到的內容簡短複述了一遍。
花花聽完猛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茶碗哐當響：」怪不得剛才那些村民看咱們跟看物件似的。原來是把咱們當祭品了。」
」就是不知道他們幹這種事多久了，又有多少過路人遭了他們的毒手。」
王六郎臉色沉靜，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還有他們說的那位大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管它是什麼，今晚看看不就知道了。」
王小虎攥了攥拳頭，」他們要給咱們下藥，咱們就配合著演一出。我倒要看看那山上藏了什麼牛鬼蛇神，用活人當祭品，夠不夠我一劍劈的。」
王六郎看了他一眼，又掃了一圈其他人的表情，見沒人反對，便點了頭：」行。今晚見機行事，不要著急動手。先摸清那位大人的底細再說。」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但有一條，以自己性命為先，察覺不對就撤，明白嗎？」
」明白！」
眾人異口同聲。
然後他們安靜下來，各自坐回原位，端端正正的，等著村長回來。
而東海這邊。
白胤拉著敖天從湖面一路急掠到海面，入水後速度也沒減，裹著一道水線直衝龍宮寶庫。
敖天被他拽著胳膊拖在後面，幾次想開口都被白胤堵了回去。
」阿胤你急什麼？」
敖天終於掙開他的手，甩了甩被攥疼的胳膊，」那顆龍珠又不會自己跑掉。」
」你懂什麼。趕緊弄完我要回北山。」
白胤回頭瞪了他一眼，」我的專屬大青石還等著我呢，出來這麼久，上面落灰了誰給我擦。」
敖天翻了個白眼，嘴巴動了動，到底沒接這句話。在哪睡不是睡？
大青石跟龍宮的玉榻差哪兒去了？他搞不懂白胤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兩人穿過迴廊，來到寶庫門前。
兩扇石門緊閉，通體烏黑泛著暗沉的光澤，門縫處嵌著一圈細密的龍紋。
敖天走上前，將手掌按在門中央，掌心滲出一道淡金色的法力，順著龍紋走了一圈。
石門發出沉悶的轟響，朝兩側緩緩打開。
白胤抬腳就邁了進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寶庫內的空間比外面看著大了不止三倍，左右兩排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靈器法器，地上堆著成箱的靈玉和珊瑚，角落裡還摞著幾口鐵皮箱子，縫隙里透出靈石的光芒。
到處都是金光閃爍、珠光寶氣，整座寶庫亮堂堂的。
白胤看得兩眼放光，目光在那些靈器和靈玉上掃了一圈，腳下卻一點沒停。
他此行目的明確，雖看得眼熱，可心裡清楚該先辦正事，粗略掃了幾眼就把目光挪開了。
敖天走到寶庫最深處，那裡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打磨得光滑如鏡，正中央安放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
敖天站在石台旁邊，雙手抱胸，下巴朝那顆珠子抬了抬。
」這就是我們東海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龍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