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敢對我動手?」
李正文聲音冰冷。
「前輩……晚輩不敢……」
江恆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聲音。
「是灰霧感應到我有危險,自行攻擊的,並非晚輩指使……」
「是嗎?」
李正文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五指驟然收緊。
一股霸道的力量順著他的手掌灌注而入,江恆渾身的骨骼瞬間發出密集的咔咔碎裂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錘從內部砸了一遍。
不僅如此,就連周身的皮膚表面綻開了一道道如同瓷器裂紋般的細密裂痕,殷紅的血液從縫隙中滲透出來。
灰霧從那些裂紋之中流淌而出,試圖修補江恆破碎的軀體,可李正文的法則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般順著傷口蔓延而入,將那些修復性的灰霧盡數吞噬殆盡,讓傷口始終無法癒合。
鮮血瞬間在地面上匯成了一小灘暗紅色的水窪。
李正文像丟一條死狗般將江恆甩在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江恆,心中飛速盤算著是否要現在就將其吞噬掉。
可江恆一旦死去,名字便會從石碑上徹底消失,劉子江等人必然會懷疑到他的頭上來。
若現在就撕破臉開戰,他倒也並不畏懼,可最重要的是,林缺還沒有回來。
裂天道,是他見過最強的攻伐之術,他勢在必得。
在那之前,這場戲,他還得陪著林江他們演下去。
「前輩……我錯了……」
江恆癱在地上,氣若遊絲。
「我等了百年,您都未曾現身,我才忍不住出去殺人的……我沒有殺和您有關係的人,我殺的都是山河盟的人……」
李正文很憤怒,是那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真怒。
江恆殺的這一萬多人當中,有將近七成都是他苦心經營無數歲月埋下的棋子。
李正文活了不知多少萬年,在這片荒原之上,接受過他指點、蒙受過他恩惠的修士不計其數。
如同當年林江心中所惑:在荒原這樣一個弱肉強食的地方,擁有如此實力卻又如此樂善好施,李正文究竟圖什麼?
那些人都不過是李正文棋盤上的棋子罷了。
李正文給予他們恩惠,便在他們心中種下了一顆無形的種子。
這些種子,李正文若想收割,隨時都可以取走,只不過他更願意讓種子繼續在荒原之中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李正文萬萬沒料到,自己只是離開了一千六百年,江恆這枚尚未成熟的果子,竟然把他辛辛苦苦栽培的整片果園都給吞了個乾淨!
張力快步進入秘境,垂首稟報。
「師尊。」
「說。」
「山河盟傾巢而出,正在全力搜尋江恆的下落。劉子江等人親自帶隊,呈扇形展開,一寸一寸地搜刮著沿途的所有區域。」
李正文閉上眼睛,沉吟了片刻,再次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平靜。
「也罷。林缺沒有回來之前,也不能讓林江修行得太舒服了。」
李正文偏過頭,目光落在蜷縮在地的江恆身上。
「還要繼續裝嗎?」
「晚輩不敢……只是晚輩犯了錯,理當受罰。」
江恆的聲音依舊虛弱,可那雙藏在灰霧之下的眼睛卻清明無比。
「哼!」
李正文冷哼一聲,收回了壓制在江恆身上的法則之力。
周圍的灰霧湧入江恆體內,龜裂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轉眼之間便恢復如初。
江恆站起身,如同方才的致命重創從未發生過一般。
李正文抬指一點,空氣之中凝聚出一顆幽光流轉的珠子,落入江恆手中。
「既然已經暴露了,那就不要再藏著掖著了。
去殺吧,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潛力。
若是遇到危險,便捏碎此珠。」
「前輩,我不是他們的對手……」
「哼!殺人的時候你怎麼想不到這一點?」
李正文冷眼掃過,隨即轉向張力。
「你與江恆一同行動。
他們如今分開搜索,正是逐個擊破的良機。
先將柳無名殺了,再將蒼龍也除掉,讓本座看看江恆能藉此兩人躍升到何種境界。」
「是,師尊。」
張力躬身領命。
張力和江恆離開了天山,兩道身影隱入茫茫荒原之中。
李正文獨自邁步向天山高處走去,來到距離那片紫色雷霆約莫百步之處,前方赫然矗立著一塊古樸的石碑,碑面上以蒼勁古老的筆觸刻著天山二字。
李正文抬腳,毫無阻滯地直接走入了石碑之中。
這是天山至今為止被發現的最為強大的秘境,其入口便藏在石碑之內。
秘境之中,空無一物,唯有廣袤無垠的灰色海洋橫亘在天地之間。
這片海,全然由濃烈的死氣凝聚而成,灰黑色的霧氣在海面上翻湧升騰,無聲無息,卻散發著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冰冷氣息。
阿正沒有回來之前,臨潭便是一直在此處閉關,以自身為容器,一點一點地吸收著海中那無盡的死氣。
李正文屈指一彈,一道極陰之力如同墨滴入水般落入了死海之中,悄無聲息地融入其中。
隨後,李正文身影隨即緩緩變淡。
天山之外,所有人都在搜尋著江恆的下落。
柳無名剛剛從一座低階秘境之中走出來,正打算趕往下一處搜索點,便迎面撞上了張力。
「柳兄。」
張力拱手行禮,面上堆著笑容。
柳無名隨意地擺了擺手,態度冷淡。
「咱們不是一條道上的。」
說完,柳無名側身便要繼續往前走。
「柳兄稍等。」
張力出聲叫住了他。
柳無名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幾分警惕。
「你想做什麼?」
張力張開手掌,掌中出現了一隻精緻的玉盒,盒蓋緩緩掀開,露出了裡面那枚通體流轉著三色光華的丹藥。
柳無名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粗重起來,瞳孔深處掠過一抹灼熱的貪婪之光。
不過他不是張力的對手,更不敢得罪李正文。
柳無名強自按捺住心頭的悸動,沉聲問道:「張兄這是何意?」
「就是想與柳兄交個朋友。」
張力笑呵呵地道。
「呵呵。」
柳無名冷笑一聲。
「我柳無名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如此神丹,你便這樣白白送給我?」
「哈哈,柳兄說笑了。
這等至寶誰能捨得拱手送出?」
張力擺了擺手,語氣真誠。
「我師尊說了,這丹藥未必需要獨自服下,可以多人共同吸收參悟,藥效一樣顯著。」
柳無名面色變幻不定,心中天人交戰,卻始終下不了決心。
李正文與劉子江兩尊龐然大物遲早要正面交鋒,若自己此刻接受了張力的好處,站到了李正文那邊。
到時候張力食言反悔,不肯拿出丹藥共享,反而倒打一耙,光是劉子江一人便能將自己碾碎成渣。
「柳兄,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
張力看出了他的猶疑,忽然將手中的玉盒徑直朝柳無名拋了過去。
柳無名下意識地一把接住,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掌中的玉盒,又抬頭看向張力。
「你不怕我獨吞?」
「哈哈哈!」
張力放聲大笑。
「柳無名,不是我要找你,是師尊讓我來的。
你若背叛了劉子江,又同時得罪了我師尊,那這偌大的荒原,你還能逃到哪裡去?」
柳無名五指緩緩收緊,將那枚玉盒攥在了掌中,沉吟了數息之後,終於鬆口。
「需要我做什麼?」
張力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
「冥王的身份非同小可,如今正在沉睡之中。你悄悄潛入屍陰宗,設法靠近......」
「誰!」
柳無名猛然暴喝一聲,凌厲地轉過頭去。
只見一道灰霧繚繞的身影正無聲無息地靠近。
張力沒想到柳無名的感知竟然如此強大,在心神被他牽絆的同時,還能感覺到江恆的出現。
張力當機立斷,身形一動,手中長刀已然出鞘,朝著柳無名猛然斬落。
這一刀來得毫無徵兆,裹挾著凌厲的刀氣與殺意。
柳無名反應極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側移數步,風行法則全力催動之下,整個人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殘影,在狹窄的山谷之中遊走穿梭,速度快得幾乎肉眼難以捕捉。
「張力!你們和江恆是一起的。」
柳無名拿出傳訊石,卻發現這片天地靈氣全部都被封鎖了,信息根本傳不出去。
張力刀勢如虹,一刀接一刀,捲起漫天刀影封鎖了柳無名的退路。
就在柳無名全力應付張力攻勢之際,江恆周身的灰霧驟然暴漲,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鋪天蓋地地湧來,瞬間便將整片山谷籠罩其中。
灰霧之中,無數道黑色的觸手如同毒蛇般探出,朝柳無名的四肢與腰身纏去。
柳無名面色驟變,身法催至極致,在灰霧與刀網之間輾轉騰挪。
可張力的修為本就比他強很多,再加上江恆那詭異莫測的灰霧不斷侵蝕他的感知與行動,不過二十餘招之後,柳無名的節奏便被徹底打亂。
一道刀光從側翼斜劈而至,柳無名勉強側身避開要害,卻在肩頭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劇痛讓他身形微滯,而就是這一瞬的遲滯,灰霧中探出的一條黑色觸手便趁勢纏住了他的腳踝。
緊接著,更多的觸手蜂擁而至,將他層層束縛,動彈不得。
「張力,我投降,我願意歸順李前輩,我可以做內應!」
柳無名大聲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