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力面無表情,死死的壓制住柳無名。
周圍的灰霧如同活物般湧向柳無名,從他周身每一個毛孔鑽入體內。
柳無名發出悽厲的慘嚎,雙眼暴突,掙扎越來越微弱。
不過短短數息之後,他的軀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如同一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皮肉緊貼著骨骼,雙目失神地圓睜著。
灰霧重新涌回江恆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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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恆閉目深吸一口氣,面上的表情掠過一抹陶醉與滿足。
石碑之上,原本位列第七的柳無名的名字猛然一陣閃爍,隨即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鮮而刺目的名字——江恆。
張力和江恆殺掉柳無名後,立即趕往了下一個地方。
蒼龍被張力用同樣的方式引誘,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出手,便被江恆偷襲殺死,吸收掉了全身修為。
榜單上面,江恆的名字從第八再次變成了第七。
同時,兩人接到了李正文的傳訊,讓他們去天山,演一場戲。
李子文要讓劉子江明白一個道理,他才是荒原第一。
正在搜索的劉子江收到石碑變動的消息後瞬間愣住,然後立即傳訊林江等人匯合。
眾人根據柳無名的路線趕到之時,山谷之中只有一具乾枯得如同木乃伊般的屍骸倒在地上,皮膚灰白,筋骨盡顯,面容依稀可辨正是柳無名。
「是江恆。」
劉子江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江恆沒有這麼強的實力,柳無名即便不敵也不可能讓他連消息都傳訊不出來!他有幫手!」
林江肯定說道。
眾人都看向劉子江,荒原有數的高手就那幾位。
能讓蒼龍和柳無名連訊號都發不出的人,除了那位,還能有誰?
「欺人太甚!」
劉子江沖天而起,對著紅海飛去。
「走,一起去!」
就在此時,天山半山腰之處驟然冒出了一陣陣濃稠的灰霧,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向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霧氣之中法則碰撞,將周圍的空間撕開一道道裂縫。
「灰霧!是江恆!」
「江恆在天山!」
眾人幾乎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判斷,所有人齊齊調轉方向,化作各色流光朝著天山的方向猛撲而去。
當他們趕到天山山腳之時,只見李正文立於一塊凸起的巨岩之上,神色淡然如同在山間漫步的閒人。
李正文微微側過頭來,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匆匆趕來的眾人,隨即又轉了回去,繼續觀望著半山腰處那場正在進行的廝殺。
半空之中,張力正與江恆激烈交戰。
張力的刀法大開大合,沉猛無匹,每一刀揮出都裹挾著凌厲的呼嘯之聲,將周圍的空氣切割得獵獵作響。
而江恆的灰霧千變萬化,詭異難測,時而凝為巨蟒撲咬,時而化為利刃突刺,可他與張力的實力差距太大。
此刻江恆渾身上下已經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暗紅色的鮮血從多處裂口汩汩滲出,整個人被張力那一柄寬闊大刀逼得步步後退,狼狽到了極點。
「李道友,這是怎麼回事?」
劉子江雖然心知肚明李正文必然在演戲,卻依舊強壓著胸中翻湧的怒意,面上擠出一個還算客氣的表情開口問道。
「此人便是道一的嫡傳弟子江恆,其功法陰邪詭異,極為棘手。」
李正文不緊不慢地解釋,語氣平淡。
「我剛從白岩山歸來便聽說了荒原之中發生的變故,隨即派遣張力四處搜尋此獠的蹤跡,最終在天山這附近將他堵了個正著。」
「呵。」
劉子江冷笑:「就在方才,我盟中柳無名與蒼龍隕落了,正是被江恆所殺。」
「哦?竟有這種事?」
李正文眉頭微微一挑,面上露出驚訝之色。
「看來這江恆背後還有同黨接應,否則以他一人之力,斷無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連殺兩位榜上強者。」
劉子江的十指緩緩握緊,骨骼發出咔咔的細碎聲響,周身的法則之力隱隱翻湧,眼看便要按捺不住出手。
屠咲卻不動聲色地往前橫跨了半步,擋在了劉子江身前,搖了搖頭。
「呼。」
劉子江深深地吸了一口長氣,將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殺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臉上重新掛上了慣常的溫和笑容,語氣也恢復了平穩。
「對,他必定還有同黨,只是不知道這些躲在陰溝里的鼠輩此刻藏在了什麼地方。」
李正文面色如常,輕輕感嘆了一聲:「是啊,這荒原啊,原本還算安寧。自從這些小老鼠闖進來之後,便變得戰火不斷,風波四起了。也是時候該好好地整頓整頓了。」
這番話一語雙關,看似句句指向江恆,實則將林江等人也一併兜了進去,言辭之間暗藏鋒刃。
「天道恢恢,疏而不漏。」
林江直視著李正文的雙眼,語氣不急不緩說道:「這些人遲早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說得不錯。」
李正文微微點頭,嘴角含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在林江與劉子江之間來回遊移了一遍。
「子江、林江,這江恆還有同夥隱匿在暗處。
所以你們日後行事還是多加小心為好,出門最好結伴同行,或者知會我一聲,我也好替你們看著點。
莫要像那柳無名與蒼龍一般,死得不明不白,稀里糊塗。「
面對李正文這赤裸裸的威脅,劉子江卻是朗聲一笑,笑聲中卻裹挾著不加掩飾的鋒芒。
「多謝李前輩的美意了,不過在這荒原之中,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貿然出現在我劉某面前的。就算那些藏在暗處的雜碎想打什麼歪主意,劉某也不會放在眼裡。」
這一番回敬夾槍帶棒,針尖對麥芒,字字句句都直指李正文。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都被壓縮成了一張繃到極限的弓弦,隨時都有可能崩斷。
「我看張力不是江恆的對手,僵持下去只會夜長夢多。不如讓我先出手將此人拿下,看看他背後的那些雜碎還能沉得住氣到幾時!「
劉子江話音未落,猛然抬手一掌拍出。
天地之間的法則之力如同聽到了號令般飛速匯聚而來,凝結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裹挾著山崩海嘯般的威勢,朝著天山半山腰的戰場轟然壓下。
李正文面色不變,袖袍輕輕一甩,同樣一股磅礴的法則之力奔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面無形的屏障,與劉子江那巨大的手掌正面碰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對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轟鳴,空氣劇烈震盪,將周圍的雲層都震散了一大片。
劉子江眯起雙眼,目光中寒芒閃爍。
「李前輩這是何意?」
「這是張力的修行歷練,外人不必插手。」
李正文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李前輩,若是江恆趁亂脫逃,屆時對整片荒原都將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林江沉聲開口。
李正文偏過頭來看向林江,然後看了劉子江一眼,嘴角浮起一抹從容的笑容。
「在這荒原之中,還沒有人能夠從我眼皮底下逃得掉。」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正文五指猛然張開,朝著天山半山腰的方向用力一抓。
整座天山的中段區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一般開始劇烈扭曲,空間如同被揉皺的紙張般層層疊起,數個隱藏的秘境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轟然炸裂開來,破碎的空間碎片如同琉璃般四散飛濺。
江恆只覺得周圍的空氣忽然變成了洶湧的海浪,整個人如同陷入了一片無形的旋渦之中,身體在半空中不由自主地左搖右擺。
隨著李正文五指緩緩彎曲合攏,那些濃稠的灰霧與江恆的身軀一起急速縮小,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漏斗吸納匯聚,最終化作了一顆渾圓的灰色珠子,穩穩地落入了李正文的掌心之中。
就在這時候,李正文突然在天山上面感受到了一股奇異的東西!
「嗯?!!」
李正文猛的看向劉子江。
劉子江面色平靜。
「李前輩,這江恆殺了我山河盟上萬人,罪孽滔天。
不知可否將他交給我處置?有什麼條件,你儘管開口。」
「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哈。」
李正文所問非所答,大聲笑了起來,看的周圍人莫名其妙。
「子江,江恆的功法頗為獨特,我需先帶回去研究一番。待我研究完畢之後,再交由你處置不遲。」
說完這一句,李正文抬眼望了望面前那座巍峨的天山。
「這天山,越來越有趣了。你說是吧,子江。」
劉子江也順著李正文的目光看了一眼天山,疑惑問道:「哪裡有趣了?」
「呵呵。」
李正文輕笑一聲,握著那顆封存了江恆的灰色珠子,轉身大步離去。
「這是裝都不裝了啊。」
狐三娘開口道。
「屠咲,方才為何阻我?」
劉子江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屠咲。
「你有把握對付得了李正文?」
屠咲反問,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向劉子江提出這個問題了。
「我沒有絕對的把握,但他想要贏我也沒有那般輕鬆。你們先帶人解決了張力,再來助我一臂之力,我們這麼多人聯手,難道還奈何不了一個李正文?」
「難道李正文便沒有幫手麼?
李正文在這片荒原之中紮根了多久?
像張力這般受過他栽培的弟子又有多少?
山河盟之中,又有多少人曾在暗地裡接受過李正文的恩惠與饋贈?「
「哼,我山河盟在石碑上面留名的有一半還多!」
劉子江不屑。
」石碑排名固然能反映實力,可若是有些人一直在刻意藏拙,閉關不出、從不與人動手呢?榜單上看到的,未必就是全部。「
劉子江沉默,方才那股衝動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讓他不得不重新冷靜下來審視局面。
是啊,若是李正文還隱藏了一些像張力這種頂級高手,又該怎麼辦?
當初張力人都要廢了,現在同樣恢復了全部實力,可見李正文的手段之強。
若是暗中在隱藏幾個超級高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那你說該怎麼辦?這條老狗故意在我們面前演這場戲,擺明了要做江恆的靠山,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
「何必這麼悲觀。」
林江開口說道:「也許真的有強者隱藏在暗中,沒有上榜。但這些人強不到哪裡去,荒原前十的饋贈,沒有人能抵擋這個誘惑,李正文就算隱藏了一些高手,也是實名開外,我們未必不是對手。」
屠咲看向林江:「你的意思是現在開戰?」
林江搖了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正文有多少底牌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現在開戰一定會吃大虧。
只是我們需要提前做一些準備,先把江恆所犯下的罪行公告整個荒原,讓所有人都知道此人修煉邪功,吞噬他人性命,然後重點說明江恆已經被李正文出手擒獲,順勢感謝李正文仗義出手。
如此一來,日後當真開戰,我們也能站在大義一方,逼著荒原的眾聖做出站隊選擇。
李正文不可能控制所有人,也許暗中還有隱藏的強者願意站在山河盟這邊。」
「很有道理,你繼續說。」劉子江開口。
「抓緊一切可能的時間或者辦法提升修為。
江恆既然已經被李正文庇護,我們暫時已無擊殺他的良機,沒必要繼續在這件事上白白消耗人力。
時間對於我和德生很寶貴,李正文已經走到了聖道盡頭,但是我的路還長。
我需要時間追上來。
等我九轉,就算李正文再強,底牌再多,也絕不是我們合力的對手!「
」好!「
劉子江點了點頭。
眾人正要轉身離開,臨潭卻忽然頓住了腳步,猛地回過頭來,望向天山的目光中掠過一抹前所未有的灼熱與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