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等人婉拒了劉子江的晚宴邀請,徑直回到了屍陰宗。
德生抱著那根鐵棍,一路踉踉蹌蹌地來到後院,咚的一聲將鐵棍拄在地上。
一瞬間,方圓三十多平米的青石地面如同被一顆隕石正面砸中,以鐵棍落點為中心爆開一圈蛛網般的密集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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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累死我了!」
德生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墩上,大口喘著粗氣。
「這個重量,我連拿都拿不動,以後可怎麼用它來打架!」
「這是五行尊者當年貼身使用的武器。」
林江將阿正輕輕放在內室的床榻上,仔細替他蓋好被角,這才轉身走回廳中。
「這根鐵棍內部,封存著一縷玄黃之氣。」
「尊者?玄黃之氣?」
德生一頭霧水,滿臉茫然。
「尊者便是祖境強者之中的頂尖存在,實力遠超尋常祖境。
至於玄黃之氣究竟是何物……」
林江搖了搖頭。
「我也說不清楚,應當與上界有關。總之絕非凡品,你拿著便是天大的造化。」
「嘿嘿,反正不管是什麼,拿了總歸不吃虧!」
德生樂呵呵地拍了拍那根鐵棍。
「你修的本就是肉身成聖的路子,這鐵棒的重量恰好可以極大地錘鍊你的筋骨血肉。現在雖然拿著辛苦,卻也是一種極好的磨礪。」
林江叮囑道。
「嗯。」
德生點了點頭。
「確實感覺到了,光是扛著它,我的肉身就在不斷被壓迫,被淬鍊,這可比干坐著打坐強多了。」
德生摩挲著鐵棍上的紋路,臉上的笑容便緩緩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抹鄭重之色。
「老魔,我覺得你這次有些大意了。
仙索上面那份機緣,你明明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卻白白放了回去。
劉子江和李正文他們遲早會再回仙索那邊嘗試的,萬一被他們誤打誤撞得了去,那可就太可惜了。」
林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如水。
「他們走不過去的。」
「你這麼肯定?」
德生挑了挑眉。
林江放下茶盞,嘴角浮起一抹從容而篤定的笑意。
「五行法則全部修至圓滿,才有資格踏上那條仙索。
而真正的融合之道,若無尊者級別的引導與傳承,光靠自身摸索,沒有數千年苦功根本摸不到門徑。
等他們湊齊五行法則,再將每一條修至圓滿……怕是要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我相信,林缺一定會在他們之前回來。」
見林江心裡早有打算,德生也不再糾結。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林江忽然輕聲嘆了口氣。
「哎呀,老魔,我覺得你就是關心則亂。」
德生頭也不抬地說道:「不是我吹牛,就小林子的天賦和實力,去到哪裡都死不了!你儘管把心放回肚子裡!」
林江微微點頭,目光卻依然透著幾分牽掛。
「他的性格太直了,怕是要吃不少苦頭。」
德生離開之後,林江並未立即投入修煉。
回到內室,靜靜地坐在床榻邊緣,低頭看著阿正那張熟睡中的小臉。
小傢伙的睫毛微微顫動,呼吸平穩,睡得格外香甜。
眼前的迷霧已經開始一層層緩緩散去,阿正的身份也必將隨著時間推移而被逐步剝露出來。
「冥王……應當就是冥祖吧。」
林江在心裡默念著,隨即不由得苦笑起來。
「我何德何能,竟成了你的護道人。」
想到這裡,林江忍不住輕笑出聲。
仔細回想起來,與阿正在一起的這些年月里,好像一直都是阿正在救他。
「阿正,不管你是什麼身份,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但你一定要記住,我是你的親人,永遠都是。」
林江俯身替阿正掖了掖被角,然後走出內室,來到外面的院落之中。
月色清冷如水,灑在青石地面上泛著一層薄薄的銀光。
林江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雙手擱在膝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白岩山,又是別人精心安排好的路。
他五行剛剛大圓滿,立馬便有五行融合的傳承恰到好處地送上門來。
這荒原之中的好事,彷佛全都精準地朝他身邊匯聚而來。
這時,臨潭快步從院門外走了進來,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臨宗主。」
林江起身相迎。
臨潭不多話,抬手一點,石碑榜單的投影便浮現在半空之中。
前十名的排位依舊穩固如初,未曾有半分變動,可臨潭指尖輕輕下移,落在第二頁第三行。
那個位置上,赫然出現了一個讓林江心頭一沉的名字:江恆。
一千六百年。
從第九十八名直接躍升至荒原第十三名,這個攀升速度,太過駭人聽聞了。
「得立刻通知劉盟主,不能再繼續放縱江恆這樣肆無忌憚地成長下去了!」
「臨潭,林江,來一趟城主府。」
劉子江的聲音如同滾雷般穿透夜空,在兩人耳邊同時響起。
「走。」
林江沒有半分遲疑,抬步便走。
臨潭緊隨其後。
兩人來到城主府正殿時,殿內已是燈火通明。
劉子江面色鐵青地端坐在主位之上,屠咲等人也全部在場,山河盟的幾位核心長老分列兩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而沉重的氣息。
「李恩,把事情再詳細地說一遍。」
「是,盟主。」
李恩拱手行了一禮,隨即開始從頭講述。
劉子江他們離開山河城前往白岩山之後,最初的一百年倒還算風平浪靜,沒有什麼異常。
可自第二兩百開始,山河盟外出執行任務的人員便開始莫名其妙地相繼失蹤。
荒原本就是兇險之地,死人本是家常便飯,起初李恩也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但隨著時間推移,失蹤的人數越來越多,最終演變成了一場觸目驚心的噩夢。
短短五百年間,山河盟隕落的人數便超過了一萬之眾,其中名列石碑榜單之上的便有三十餘人。
這已經絕不能用「意外」二字來解釋了。
這是有人在有預謀地針對山河盟。
李恩曾親自帶領盟內精銳外出搜尋,卻如同大海撈針,始終未能尋獲半分蹤跡。
很快,便有人發現了不對。
石碑榜單上江恆這個名字,每隔百年便會猛然躍升一大截,短短千年,從末尾一路竄升到了如今令人瞠目結舌的位置。
而江恆排名每次大變,都是山河盟的人消失之後。
「這件事情,一定是江恆做的!」
林江果斷開口,斬釘截鐵道:「江恆手中掌握著一種極其邪惡霸道的功法,施展之時會有灰霧降臨,能將別人的修為,法則,甚至肉體盡數占為己有。」
「什麼?」
「這怎麼可能?」
「世上怎會有如此邪門的功法!」
大殿之中頓時炸開了鍋,眾人滿臉難以置信。
林江抬高了聲音,壓下了滿堂喧譁。
「江恆,是道一的弟子!」
此言一出,滿殿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道一這個名字,在荒原之中代表著何等分量,無人不知。
「林江,詳細講講這個江恆!」
劉子江身子微微前傾。
林江將自己所知的所有關於江恆的底細,包括當年在玄天秘境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
「江恆此人,手段極其陰狠,對他來說,沒有什麼道德束縛。
若是任由他繼續成長下去,莫說對山河盟,便是對整個荒原,都是一場浩劫!」
「李恩!」
劉子江猛然拍案而起。
「在!」
「將山河盟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全部撒出去,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把這個江恆釣出來!」
「是!」
劉子江轉而看向屠咲、林江等人。
「我們八人,分八個方向,從山河城出發,向南、西、北三面呈扇形推進搜索。
無論遺蹟、秘境、山川還是河流,但凡可以藏人的地方,都必須一一排查,一寸土地都不要放過!我就不信他能憑空消失!」
「好!」
眾人再無遲疑,各自領命,按照劉子江布置的線路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搜捕行動。
搜索整個荒原,這無疑是一個浩瀚而艱辛的任務。
與此同時,山河盟放出重磅懸賞:無論任何人,只要能提供江恆的確切蹤跡,便可直接晉升為山河盟長老,享受最頂級的資源待遇。
天山。
這座巨峰是整個荒原最為巍峨高聳的存在,氣勢磅礴,直插九霄。
與尋常山峰不同,天山的山頂並非被雲霧繚繞遮掩。
那情形更像是一片天穹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偉力硬生生撞破了一個窟窿,而天山之巔便從那破碎的洞口之中悍然刺出,裸露在混沌與虛空之間。
整座山體自帶一股浩瀚而神秘的力量,那股力量無時無刻不在與荒原固有的法則之力激烈碰撞。
因此在天山山頂,無論日夜晴雨,始終閃爍著密密麻麻的紫色雷霆與縱橫交錯的漆黑空間裂隙。
電光閃爍,裂縫明滅之間,山頂的真容被遮蔽得嚴嚴實實,肉眼根本望不穿那片毀滅性的光芒與黑暗。
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人上過天山山頂。
上面究竟隱藏著什麼,下方的人無從得知,也無人敢貿然涉足那片連法則都會被撕碎的禁區。
不僅如此,天山同時也是整個荒原秘境最為密集的區域。
目前在天山範圍內已經被發現的秘境便有上百處之多,層層疊疊,嵌套交錯,宛如一座天然的迷宮。
此刻,江恆正藏身於某個秘境深處閉目修煉。
整個秘境都被濃郁的灰霧所包裹,那些灰霧如同活物般蠕動翻湧,將外界的一切窺探都隔絕在外。
秘境之外的不同方位,江恆都謹慎地留下了一絲灰霧隱入地面。
若是有強者靠近,他會第一時間感應到並立即逃脫。
突然,江恆猛地睜開了雙眼。
「前輩,是您來了嗎?」
江恆低聲開口。
李正文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秘境之中,如同從黑暗中凝結而出。
「你是誰?」
江恆從未見過李正文的真容,後來的一切聯絡事宜,都是李正文通過張力來安排的。
「你這個廢物!誰讓你擅自殺人的!」
李正文一開口,語氣之中裹挾著不加掩飾的怒意與威壓。
江恆一聽這聲音,立刻聽出了對方的身份,連忙起身行禮。
「參見前輩!晚輩——」
江恆的話還未說完,李正文已經猛地抬起了手,五指如鉤,精準地扣住了江恆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凌空提了起來。
江恆沒有反抗,可他周身的灰霧卻如同被觸怒的巨蛇般猛然暴起,化作數條吞吐著蛇信的猙獰灰蟒,從四面八方朝李正文猛撲過去。
下一秒,江恆被李正文掐著脖子懸在半空,雙腳離地,面色迅速漲紅。
灰蟒攻擊降臨的瞬間,李正文頭也不抬,只是眼中黑光一閃,那幾條灰蟒便在半空中同時炸裂開來,化為飄散的碎霧,連半分漣漪都未曾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