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已經完全崩了。
什麼體面,什麼前途,什麼縣城電視台的身份,全都顧不上了。
她只想活。
陳大柱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林清曼嚇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桌腿上,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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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給你的東西?」
陳大柱問。
林清曼哭著搖頭。
「我不知道。」
陳大柱眼神一沉。
林清曼立刻尖叫道:
「我真不知道!」
「他說這東西只是讓人迷糊一陣,不會出事!」
「他說許琳裝清高,等生米煮成熟飯,她也不敢鬧!」
「他說他有身份,有關係,就算許琳醒了以後哭鬧,也能把事情壓下去!」
「他說只要我幫他,以後縣裡的位置,他會替我安排!」
她一邊哭一邊說,聲音又尖又抖。
每一句話落下,院子裡村民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尤其是幾個家裡有女兒的婦女,聽得眼睛都紅了。
「畜生!」
「這還是人幹的事嗎?」
「人家姑娘好好的來村里採訪,差點被你們害了!」
「虧我們還拿你們當客人!」
「這種人就該打死!」
人群里的憤怒像火一樣燒起來。
這些村民平時怕事,遇到外面來的大人物,也會下意識矮一頭。
可怕事不等於沒血性。
桃花村再窮,再偏,也不是讓人隨便糟蹋姑娘的地方。
更何況許琳這幾天進村採訪,幫村里說話,替村民拍證據,跟測量隊的人吵得臉紅脖子粗。
村民們不是瞎子。
誰真心幫他們,誰只是來撈好處,他們心裡有數。
一個大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清曼罵道:
「你也是女人啊!」
「你咋能幫著這種畜生害另一個姑娘?」
「你心是黑的嗎?」
林清曼被罵得抬不起頭。
她雙手抱著頭,只顧著哭。
「我沒辦法啊……」
「我真的沒辦法啊……」
「他拿前途壓我,他說我要是不聽話,就讓我在縣裡混不下去……」
「我也是被逼的啊……」
「被逼的?」
許琳忽然開口。
她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林清曼抬頭看她。
許琳扶著陳大柱的胳膊,慢慢站直了一點。
她臉上還有淚,身體也還在發抖,可眼神里多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破碎與憤怒。
「你被逼的,所以就來害我?」
「你怕他毀了你的前途,就可以毀掉我的一輩子?」
「林清曼,我叫你曼姐啊。」
這一聲「曼姐」,像一巴掌狠狠抽在林清曼臉上。
林清曼哭聲一滯。
許琳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剛來村裡的時候,什麼都不懂。」
「你教我怎麼跟村民說話,教我怎麼保護相機,教我晚上不要一個人亂跑。」
「我以為你是真的對我好。」
「下午在亂石灘,我抓到螃蟹,第一個還想喊你去看。」
「我還想著等回縣裡以後,請你吃飯,好好謝謝你照顧我。」
她說著說著,聲音終於壓不住地哽咽起來。
「可是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你怎麼能把那碗酒推給我?」
「你看著我喝下去的時候,心裡就一點都不害怕嗎?」
「你就沒想過,我醒來以後會怎麼樣嗎?」
「我以後還怎麼見人?」
「我爸媽知道了會怎麼樣?」
「我這輩子會怎麼樣?」
最後幾句話,許琳幾乎是哭喊出來的。
那聲音里沒有漂亮的辭藻,也沒有多餘的修飾。
只有一個姑娘被逼到絕境後的崩潰。
院子裡的婦女們聽得眼圈都紅了。
有人別過臉抹眼淚。
有人咬著牙罵張德浩不是東西。
趙嬸更是跪著往前挪了兩步,抱住許琳的腿哭。
「閨女,嬸子對不住你。」
「嬸子真不知道啊……」
許琳趕緊彎腰去扶她。
「趙嬸,不怪你。」
「我知道不怪你。」
她越是這麼說,趙嬸越難受。
村里人窮,招待客人沒什麼好東西。
一壺米酒,幾盤家常菜,就是他們能拿出來的熱情。
可現在,這份熱情被人利用了。
變成了害人的工具。
這讓趙嬸怎麼受得了?
陳大柱看著這一幕,胸口那股怒火終於徹底壓不住了。
他轉身走到張德浩身邊。
張德浩還躺在地上,沒有動靜。
可陳大柱仍舊覺得不夠。
遠遠不夠。
這種人,仗著身份,仗著關係,仗著別人怕他,一次又一次地把手伸向無辜的人。
他不是一時糊塗。
他是習慣了。
習慣了高高在上。
習慣了想要什麼就搶什麼。
習慣了出事以後有人替他擦屁股。
如果今天不是自己趕到。
許琳就會成為他口中那個「鬧不起來」的人。
也許她會哭,會崩潰,會報警。
可張德浩背後的人,會壓她,會威脅她,會把髒水潑到她身上。
最後所有人都會勸她算了。
說她一個姑娘家,不要把事情鬧大。
說傳出去不好聽。
說對她以後沒好處。
說張德浩不是普通人。
說她鬥不過。
陳大柱越想,眼神越冷。
他忽然抬腳,又踩在張德浩的手腕上。
咔!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院子裡不少人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林清曼更是尖叫起來。
「大柱!」
許琳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喊了他一聲。
陳大柱停住動作。
他沒有回頭。
許琳看著他的背影,眼淚還掛在臉上。
她知道陳大柱現在很憤怒。
她也知道,他是為了自己。
可她不想讓陳大柱真的因為自己,把整個人都陷進去。
「大柱……」
許琳聲音發顫。
「夠了。」
這兩個字很輕。
可陳大柱聽見了。
他的肩膀微微一僵。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許琳身上。
許琳扶著門框,努力讓自己站穩。
「我恨他。」
她哭著說道:
「我真的恨不得他現在就死。」
「可是……可是我更怕你出事。」
「你已經救了我。」
「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你為了我,把自己也賠進去。」
陳大柱的手一點點攥緊。
他心裡那股暴戾的火,被許琳這句話硬生生按住了一半。
不是因為他怕。
而是因為許琳在怕。
她剛剛從深淵邊上被拉回來,第一反應卻不是讓他繼續替她報仇,而是怕他被牽連。
這讓陳大柱心裡更堵。
他寧願許琳哭著喊著讓他打死張德浩。
那樣他的怒火還有地方發泄。
可許琳偏偏說,她怕他出事。
陳大柱慢慢轉過身,看向她。
許琳淚眼朦朧,也看著他。
兩人隔著滿院子的村民,隔著地上破碎的酒碗,隔著今晚這場差點發生的噩夢,彼此對視。
許琳終於撐不住了。
她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撲進陳大柱懷裡,死死抱住他。
「大柱,我害怕。」
「我真的害怕……」
這句話一出口,她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是那種壓抑的小聲啜泣,而是終於確認自己安全以後,所有後怕一起湧上來的崩潰大哭。
陳大柱站在原地,任由她抱著。
他的手抬起來,又停在半空。
最後,還是輕輕落在她背上。
「沒事了。」
「我在。」
許琳搖頭,哭得更厲害。
「我剛才真的以為完了。」
「我想跑,可腿軟。」
「我想發消息,可手都抬不起來。」
「我看著林清曼站在我面前,我忽然覺得誰都不能信了。」
「大柱,我差一點就完了……」
陳大柱抱著她,眼底再次湧起殺意。
可這一次,他沒有再動手。
他只是用一種低到只有許琳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不會。」
「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