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哆哆嗦嗦地看著地上的張德浩。
「這、這可咋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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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琳也徹底清醒了幾分。
她扶著門框,聲音發顫:
「大柱,你……」
陳大柱收回腳,臉上沒有半點後悔。
他轉頭看向林清曼。
林清曼渾身一抖,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不關我的事!」
「都是他逼我的!」
「藥是他讓我準備的,也是他讓我放的!」
「我不敢不聽他的啊!」
陳大柱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把話說清楚。」
林清曼哭得妝都花了。
「我說,我全都說!」
「他早就盯上許琳了,下午在亂石灘就想動手,可許琳跑遠了,才沒成。」
「回來以後,他讓我把東西放進米酒里,說今晚一定要把她弄到手。」
「我真的不是主謀,我只是怕他……」
陳大柱眼神一寒。
許琳聽到這裡,眼淚掉得更凶了。
下午她還傻乎乎地抓螃蟹,以為曼姐和張德浩都在等她。
可她怎麼都沒想到,那時候這兩個人就已經在算計她了。
陳大柱回頭看向趙嬸。
「趙嬸,麻煩你去喊人。」
趙嬸嘴唇哆嗦。
「喊、喊誰?」
「喊村里人。」
陳大柱聲音沉穩得可怕。
「就說外來的張德浩和林清曼,在你家米酒里下髒東西害許記者。」
「人證物證都在。」
「誰也別想把這件事壓下去。」
趙嬸這才像是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往院門外跑。
不一會兒,外面就響起了她驚慌的喊聲。
「來人啊!」
「快來人啊!」
「出大事了!」
村裡的狗叫聲一隻接一隻響了起來。
遠處,很快有人點著手電往這邊跑。
陳大柱則走回許琳身邊,伸手扶住她。
許琳渾身還在發軟,可她的手死死抓住陳大柱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大柱,我是不是差點就……」
她說不下去了。
陳大柱扶著她,聲音放輕了些。
「沒有差點。」
「我來了。」
許琳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堂屋裡,張德浩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林清曼跪在旁邊,哭得渾身發抖。
而院門外,越來越多的腳步聲正朝趙家趕來。
趙嬸那一嗓子,幾乎把半個村子都喊醒了。
鄉下地方本來就安靜,夜裡誰家雞叫狗吠都能傳出去老遠,更別說趙嬸這種撕心裂肺的喊聲。
「來人啊!」
「快來人啊!」
「出大事了!」
最先跑過來的是隔壁趙老三。
他手裡還拎著一根燒火棍,腳上趿拉著拖鞋,衣服扣子都沒扣好,一邊跑一邊喊:
「咋了咋了?是不是進賊了?」
緊接著,周圍幾戶人家的燈也亮了。
狗叫聲,腳步聲,女人的詢問聲,孩子被吵醒後的哭聲,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鍋忽然燒開的水。
很快,趙家院門口就圍滿了人。
有人拿著手電。
有人舉著鋤頭。
有人連外套都沒穿,只披了件褂子就跑了出來。
可當他們衝進院子,看清堂屋裡的情形後,所有聲音都像被人一把掐住了。
張德浩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林清曼跪在旁邊,哭得披頭散髮。
許琳臉色潮紅,渾身發軟,被陳大柱扶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桌上還擺著幾隻粗瓷碗,米酒灑了一地。
角落裡那隻老母雞癱在地上,翅膀還在一下一下抽動。
趙老三愣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問:
「這……這到底咋回事啊?」
趙嬸坐在門檻上,拍著大腿哭。
「造孽啊!」
「我好心好意留他們吃飯,還拿家裡的米酒招待他們!」
「誰知道他們竟然往酒里下髒東西!」
「這是要害人啊!」
「這是要害人啊!」
趙嬸越說越激動,哭得整個人都快喘不過氣來。
她不是心疼那點酒,也不是怕惹麻煩。
她是後怕。
人是在她家出的事。
酒是她拿出來的。
要是真讓許琳出了什麼事,她這輩子都別想睡個安穩覺。
一個村婦,沒讀過多少書,也講不出太多大道理,可她知道什麼叫清白,什麼叫良心。
她好端端招待客人,結果差點成了幫凶。
這比拿刀扎她還難受。
「我不知道啊!」
趙嬸哭得聲音都劈了。
「我真不知道他們會幹這種缺德事啊!」
「許記者啊,嬸子對不住你啊!」
許琳聽到這話,眼淚掉得更凶。
她想說不怪趙嬸,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怎麼都說不出來。
她現在腦子裡還是亂的。
一會兒是亂石灘上自己抓螃蟹的樣子。
一會兒是林清曼笑著把米酒推到她面前的樣子。
一會兒又是張德浩盯著她看的眼神。
那些畫面像一根根細針,扎得她渾身發冷。
她不敢想。
如果陳大柱今晚沒有剛好路過。
如果她多喝了幾口。
如果她真的被帶回房間。
那她這輩子會變成什麼樣?
她一直覺得自己膽子挺大。
敢一個人進村採訪,敢跟測量隊爭,敢拿著相機拍那些別人不敢拍的東西。
可這一刻,她才發現,原來真正的惡意不是張牙舞爪衝過來的。
真正的惡意,會藏在一碗甜甜的米酒里。
會藏在熟人的笑容里。
會藏在一句「就喝一點,沒事的」裡面。
許琳越想越怕。
身體裡的藥勁還沒散,雙腿發軟,心裡卻像有一股寒氣一層層往上冒。
她忽然抓緊陳大柱的胳膊。
手指用力到發白。
「大柱……」
她聲音顫得不像話。
「我是不是很蠢?」
陳大柱低頭看她。
許琳滿臉都是淚,眼眶紅得厲害,平時明亮又活潑的一雙眼睛,此刻只剩下破碎的恐懼。
「我下午還跟她說笑。」
「我還叫她曼姐。」
「我還以為她真的是照顧我。」
「我怎麼會這麼蠢啊……」
她說到後面,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
這不是簡單的害怕。
而是信任被狠狠撕碎後的崩潰。
她可以接受陌生人壞。
可以接受敵人壞。
可她接受不了,一路陪她說話、提醒她吃飯、幫她整理相機的人,竟然親手把那碗酒推到她面前。
陳大柱的胸口像壓了一塊燒紅的鐵。
他扶著許琳的手越來越緊,眼裡的怒火卻越來越冷。
「不是你蠢。」
他聲音很低。
「是他們該死。」
這幾個字一出來,堂屋裡所有人都打了個寒戰。
村民們這才意識到,陳大柱是真的動了殺心。
以前陳大柱也打過人。
打劉保田,打陳有亮,打那些進村鬧事的。
可那時候的陳大柱,哪怕出手再狠,也總像留著一線。
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身上有一種壓不住的煞氣。
那種感覺,就像山里憋了一整夜的暴雨,終於要把山洪衝下來。
趙老三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地上的張德浩,又看了看陳大柱,小聲問:
「大柱,這人……這人咋辦啊?」
陳大柱沒有馬上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眼,看向林清曼。
林清曼本來還跪在地上哭,見陳大柱看過來,整個人嚇得往後縮。
「別殺我!」
「陳大柱,你別殺我!」
「我說,我什麼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