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的老馬在陳家炕上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被李鐵柱送到公社去了。
臨走的時候又再三核實，陳東明說三天之內把肉送到城裡來。老馬千恩萬謝地走了。
陳東明並沒有馬上進入大山，他花了半天的時間做了兩件東西。
第一是踏雪板，用兩塊老榆木削成長條，前端翹起，底部刨平，在兩邊各鑽一個孔用來穿麻繩作腳釘。
踩上去腳掌的力量被均勻地分散到整個板子上，人在齊腰深的雪地上站也不會陷進去。
李鐵柱看他這樣子，也學著刨出一副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差點摔倒，「這東西走路的時候就像踩著高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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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幾步之後就順手了。山上積雪很厚，沒有踏雪板的話根本無法行走。」
第二種就是狗拉爬犁。用幾根直溜松木條拼成一個長方形的平板框架，在下面釘上兩根刨光過的滑木作為滑軌，前面綁上一根粗麻繩。爬犁不大，但是很結實，可以裝兩三百斤的東西。
次日天不亮的時候，倆人帶著一條狗離開了村子。
踏雪板踏在雪上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大黃拉著空爬犁在前面跑，雪地里留下兩條平行的滑痕。
吸入的空氣都好像被冰碴子凍住了，臉上的肌膚也變得僵硬起來，就連眨眼睛的時候都感覺眼皮子黏到了一起。
進到大青山山腳下，雪下得更大了。樹枝上有厚厚的積雪，一陣風吹過之後，就會有雪塊從上面掉落下來打在人的肩膀上。
陳東明走在前面，眼睛一直盯著雪地上的路。
大雪封山的時候，動物為了覓食要鑽出洞穴，在白雪皚皚的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足跡，好像把文字刻在了紙上一樣。
他停在了一片低矮灌木叢前，蹲下來看著雪地上的腳印，「鐵柱你看，前面兩個小的是前爪，後面兩個大的是後腿，間距很大，跑得很快，應該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沿著腳印往前走了十幾步，在一棵歪脖子松樹底下發現了被兔子啃過的樹皮，嫩皮被啃得只剩下白色的樹幹了。
「兔子因為餓極了才會去啃樹皮。」
陳東明指著啃痕的高度說，「啃痕距離雪面有一尺多高，可以站起來夠著啃，這裡有很多，來來往往走了很多次，固定的覓食路線。」
他把三個鐵絲套索放在灌木叢的缺口處，用一根細細的鐵絲做成一個可以活動的活扣，並把它掛在矮樹枝上，距離地面大約一拳左右，兔子跑過來把腦袋鑽進去之後就收起來了。
為了掩蓋人的味道，他抓了把松針碎末搓在鐵絲上，又在周圍撒了些兔子糞。
「如果氣味不對的話，它就會避開。」陳東明一邊做布套，一邊說。
李鐵柱跟在後面看得非常入迷，「哥，你是怎麼學會這個招式的？」
「見得多了自然就會了。」
陳東明又在附近的灌木叢里找到幾個缺口，並且在每個缺口處都設下了一個陷阱。
把鐵絲活扣調到合適大小，過大時兔子可以鑽過去但是不能套住，過小的時候兔子連頭都伸不出來。每次套子都是用腳把周圍的雪踩平，再撒一層浮雪蓋住腳印。
「動物雖然傻，但對新鮮腳印還是會警覺。把人味蓋住，它就只顧著往前跑。」
兩個人在後山轉了一整天，用不同的獸道布置了三十多根鐵絲套索。
除了兔子道之外，在一條寬闊的蹄印帶上陳東明還布置了幾處加強版的陷阱。
「這是狍子留下的腳印。兩隻蹄子，踩得很深，間隔也均勻，並不是跑過去的，而是慢慢走來尋找食物的。」
「狍子膽子小但是很笨，同一個地方可以走十幾遍也不會換路線，因此叫做傻狍子。」
布好套子之後天已經黑了，回來的時候風很大，雪花打在臉上就像細沙一樣。
陳東明回到村里之後手腳都凍得發僵了，鞋子上面也結了一層冰殼。
趙月梅用一大鍋熱水讓他們的腳泡著，然後又端來一碗苞米糊糊和幾塊熱餅子。
第二天天不亮的時候，倆人一狗又進了山。
大黃拉著爬犁走在前面，踏雪板在地上留下的都是整齊的痕跡，空氣非常寒冷，連鳥兒的叫聲都沒有。
到第一片套索點的時候，灌木叢里就有東西在動了。
靠近之後發現，三個套子都中了，三條大山兔被鐵絲勒住了脖子，一整晚都在掙扎，身上都是雪粒，已經凍得半死不活了。
陳東明把兔子一隻只解下來扔到爬犁上。
李鐵柱眼睛發光說，「哥，這也太簡單了吧，就跟撿到的一樣。」
大雪封山的時候，動物們餓得很厲害，為了覓食什麼也不管了，此時下套中套的概率是平時的三四倍。
一路收下來，有三十多套中了二十多套。
有的套子是空的，鐵絲被掙斷了，在雪地里留下兔子拼命掙扎留下的痕跡，那是一條僥倖逃脫的生命。
但是大部分都沒有逃脫，一夜之間身體就變得僵硬了。
爬犁上堆起了一座小山，二十多隻凍得非常堅硬的肥山兔，每一隻都膘肥體壯，皮下的脂肪白白的。
李鐵柱蹲在爬犁邊上數了數，「一共二十三隻，我的天啊。」
陳東明把兔子碼得整整齊齊，肚子向上，四條腿筆直地朝上伸展，這些兔皮回頭也可以用，冬天的毛是最厚的，比秋天打的好很多。
到了下狍子套的地方，遠遠就看見雪地里狼藉一片。
兩隻傻狍子被繩子絆住了後腿，在雪地上掙扎了很久，周圍的雪都被踏得稀爛了。
等到他們走近的時候，狍子已經凍僵了，四條腿是直挺挺地伸著。
李鐵柱一個人把狍子扛到了爬犁上面，兩隻加起來最少有一百五十斤。
他喘息不已地說，「哥，這狍子肉要比兔子結實很多，一條腿就可以吃上兩天。」
爬犁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大黃拉了兩步回頭望了一眼，嗚嗚叫了一聲，四條腿用力蹬地，在雪殼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跡。
陳東明上前幫忙拉牽引繩，肩膀上被勒得很疼，倆人一狗拖著滿載爬犁往山下走，下坡的時候反而要剎住，怕爬犁衝下去把大黃帶翻。
李鐵柱不時地回頭去看，看到堆積如山的獵物就咧開嘴笑了，「哥，我們這是進貨，不是打獵。」
陳東明也笑了，縣城已經斷糧三天了，這些東西送去之後就不怕沒人買了。
拉著爬犁來到海邊的時候，太陽都已經偏西了。遠遠地看到常水生站在結冰的海灘上向他們拼命揮手，聲音被風割成了碎片，「哥！快來看。」
陳東明加快了腳步，來到海邊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大退潮的時候海水還沒有來得及上漲就被非常寒冷的氣溫給凍住了。
近海淺灘上結了一層接近一米厚的冰，冰面非常平整，像一面鏡子一樣，在夕陽之下發出冷冷的光芒。
常水生趴在冰上，手指凍成了紅色，指著下面說，「哥你看，下面全是寶貝！」
陳東明蹲下來去看冰下的東西。透過透明的冰面可以清楚地看到許多肥大的海參擠在一起貼在礁石上，旁邊還有大片的海螺、凍海蠣子，密密麻麻的，好像大自然用冰層把它們封存起來一樣。
站起來之後望著茫茫一片的冰原，嘴角微微上揚。
「去拿破冰鋼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