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獵肥獾

2026-06-22 10:23:25 作者: 靦腆的小豬
  當天色依舊處於朦朧未亮的狀態時,他們便已踏上了行程。

  陳東明將獵刀背負在身後,手中提著一根有著兩指粗細的棗木短棍,那短棍的頭部包裹著半圈鐵皮,拿在手上感覺沉甸甸的,這可是專門用來對付那些皮糙肉厚的傢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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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鐵柱肩上扛著竹篙和套索,柴刀別在腰間,背後還綁著兩隻空空的麻袋。

  大黃則跑在最前面,它的四條腿如今已完全康復,不再瘸拐,腳掌踩在凍得發硬的土路上,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音。

  山路上的霜呈現出扎眼的白色,枯草的葉子被凍得發脆,腳一踩上去,就會發出咔嚓的碎裂聲響,道路兩側的樹木早就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展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如同老人伸出來的手指頭。

  李鐵柱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開口說道:「東明哥,今天的天氣冷得有些異常。」

  「天氣越是寒冷,反而越是好的情況。」

  陳東明沒有回頭,接著說道,「獾子是很怕冷的,一旦天氣變冷,它們就會拼命往洞穴里囤積食物,雖然出來尋找食物的時間會很短,但它們必定會走固定的路線,只要找到它們走的道,就能找到它們的窩了。」

  進入大青山外圍的雜木林後,陳東明放慢了腳步,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地面上掃視著,地上鋪著厚厚的一層枯葉,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什麼門道,而他看的並非葉子本身,而是葉子底下可能存在的痕跡。

  突然,他蹲下身來,撥開一片被踩塌的落葉,對李鐵柱說道:「鐵柱你看,這腳印五趾是分開的,前端窄後端寬,指甲扎進土裡很深,這是獾子的腳印。」

  李鐵柱眯著眼睛看了好半天,然後說道:「哥,你的眼睛簡直就像鷹的眼睛一樣銳利。」

  陳東明沒有理會他的誇讚,又往前走了十幾步,在一棵老榆樹的樹根處蹲了下來。

  樹皮上有一片被蹭掉的地方,露出了白色的木茬,旁邊還粘著幾撮灰褐色的短毛,他捻起一撮短毛聞了聞,說道:「這毛髮上的油膩味很重,說明這獾子很肥,正在努力貼秋膘,它的毛色是灰中帶黃,應該有些年頭了。」


  大黃也湊過來嗅了嗅樹根,鼻子抽了幾下,忽然發出低低的嗚叫聲,然後扭頭死死地盯著東北方向。

  「大黃聞到氣味了,」陳東明拍了拍大黃的脖子,說道:「走,我們跟著它。」

  三人一狗順著獸道往山林深處走去,獸道並不寬,兩側的灌木被壓得向外面歪斜著,地上的枯葉被踩出了一條淺淺的凹痕。

  走了大約大半里地,大黃忽然停了下來,它的身子壓得很低,耳朵豎直著,尾巴僵硬地懸在半空,鼻子朝前方的一個土坡使勁地嗅著。

  陳東明抬起手,李鐵柱立即就停住了腳步。

  土坡下面是一片亂石堆,石頭縫裡長滿了枯草和乾枯的苔蘚,亂石中間露出一個碗口大小的黑洞。

  洞口周圍的泥土被刨得很鬆散,還堆著一攤新鮮的獾糞,獾糞的顏色很深,裡面夾雜著碎果殼和蟲子的殘骸,看上去油亮亮的,甚至還冒著一絲熱氣。

  陳東明壓低嗓子說道:「找到獾子的窩了,這糞便應該是今早拉的,獾子剛出去覓食,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他讓李鐵柱把套索綁在洞口兩側的石頭上,做成活扣,又從腰間摸出干艾草和松針,塞進旁邊的小縫隙里,用火摺子點燃,白色的煙霧順著石縫往洞裡鑽,嗆人的味道瀰漫開來。

  「獾子的鼻子非常靈敏,聞到煙味就會往外跑,你守在套索那裡,一旦套住了就別鬆手,這東西的力氣非常大,」陳東明叮囑道。

  「放心吧,俺就是死也會攥緊的,」李鐵柱把繩頭在手腕上纏了兩道。

  大黃蹲在洞口的斜前方,整個身體就像一張繃緊的弓。

  一分鐘,兩分鐘過去了,洞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一股騷臭味沖了出來,比煙味還要嗆人。

  「來了。」

  一團灰褐色的影子從洞口躥了出來,速度非常快,爪子刨在地上濺起碎土,那是一隻母獾,體型不算大,一頭就扎進了套索里,麻繩勒住了它的後腿,它嘶叫著翻滾起來,拼命地往外掙。

  李鐵柱雙手死死地攥著繩頭,腳蹬著石頭,還是被拽得往前滑了半步。

  陳東明一棍掄下去,正好打在母獾的後腦上,只聽悶響一聲,獾子的四肢抽搐了一下,就不動了。


  「很好,皮毛沒有破損,」陳東明說道。

  話音還沒落,洞裡又有了動靜,這次的聲音要大得多,石縫裡的碎土直往下掉,好像有什麼大傢伙在裡面暴怒地亂撞。

  一個碩大的腦袋從洞口探了出來。

  這隻獾子足有三十多斤重,腦門上的白紋又寬又亮,嘴巴張開露出一排黃牙,喉嚨里發出嘶嘶的威脅聲,它一出洞就看見了地上死掉的母獾,四爪抓地弓著身子,暴怒地朝李鐵柱撲了過來。

  李鐵柱嚇了一跳,抬起竹篙就去擋,嘴裡喊道:「媽的,這個頭簡直成精了。」

  大黃的動作比他還要快。

  它像一道灰影從側面撲了出去,沒有正面硬撞,而是繞到老獾的側後方,低下頭猛地一口咬住了老獾的後頸。

  獾子皮糙肉厚,被咬住後瘋狂地翻滾起來,尖爪往大黃的肚皮上亂撓,大黃嗚嗚低吼著,四爪死死地扒住地面,脖子上的肌肉繃得像鐵條一樣,就是不鬆口。

  那老獾拼命地甩頭,身子像陀螺一樣旋轉,爪子終於在大黃胸口劃出一道血痕,大黃感到疼痛,反而咬得更狠了,牙齒又扎深了半寸。

  陳東明繞到老獾的側面,盯著獾子翻滾的節奏,將棗木棍高高揚起。

  「鬆口。」

  大黃猛地鬆口往後一跳,棗木棍帶著風聲砸了下來,正好打在老獾的天靈蓋上。

  沉悶的一響之後,獾子四肢張開趴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徹底不動了。

  李鐵柱大口地喘著氣,說道:「哥……這獾子得有三十多斤,俺活了十八年,頭一回見到這麼肥的。」

  陳東明蹲下身子翻看獾子的皮毛,那皮毛厚實油亮,沒有一處破損,他說道:「真是張好皮子,用這一身皮子做個坎肩,比棉襖還要暖和。」

  大黃坐在旁邊喘氣,胸口的血痕不算深,它舔了兩下就不在意了,尾巴開始搖了起來,嘴角的毛上還沾著獾血,一副邀功的樣子。

  陳東明摸了摸它的腦袋,說道:「好樣的,大黃,回去給你加一頓肉。」

  大黃哼了一聲,尾巴甩得更歡了。

  陳東明從腰間抽出獵刀,蹲在獾子的屍體旁,小心翼翼地把腦殼撬開一條縫,用樹葉兜住裡面白花花的腦漿,裝進隨身帶的竹筒里封好,李鐵柱看得一臉納悶,問道:「哥,留著這東西幹什麼用啊。」

  「用來硝皮子的,獾子腦漿是最好的軟皮料,比什麼都管用,」陳東明回答道。

  兩隻肥獾被裝進麻袋,沉甸甸的很墜手,趁著天還沒黑透,陳東明又在回程的路上設置了三個繩套,布在兔子經常出沒的草窩邊。

  等他們繞回來收套的時候,已經套住了兩隻山兔,兔子膘肥體壯,秋天吃了一肚子的草籽和漿果,皮下全是白花花的脂肪。

  李鐵柱一手提著一隻兔子,樂得合不攏嘴,說道:「兩隻大獾再加上兩隻兔子,足夠吃好幾天了。」

  「獾肉留一半醃起來,熬出來的油能裝兩罐,」陳東明說,「關鍵還是皮子,兩張獾皮做成冬衣,一家人冬天就不用挨凍了。」

  太陽落山之前,三人一狗回到了村口。

  趙月梅正在院子裡餵雞,遠遠地看見三個人影扛著鼓囊囊的麻袋回來,趕緊放下瓢迎了上去,說道:「回來!哎呦,這裡面是什麼啊,怎麼這麼沉……」

  李鐵柱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解開口子露出了獾子的腦袋,趙月梅先是吃了一驚,隨即彎腰摸了摸那身皮毛,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說道:「這皮子真是太好了,油光水滑的,做個坎肩冬天穿肯定暖和死了。」

  說完她又皺起了眉頭,說道:「可這皮子太厚太硬了,咱們村沒人會硝皮子,放久了不就臭了嗎。」

  陳東明笑了笑,轉身走進灶房,端出一盆草木灰,又從桌上拿起一隻粗碗,碗裡裝著白花花黏糊糊的東西,正是他在山上從獾子腦袋裡掏出來封好的腦漿。

  趙月梅看了一眼碗裡的東西,愣住了,問道:「這是……」

  「媽,您忘了爹以前說過的土法硝皮子了嗎?用草木灰泡水脫脂,把腦漿子揉透軟化,風乾了比買的皮子還柔軟,明天我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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