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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長毛兔和林蛙

2026-06-22 10:23:25 作者: 靦腆的小豬
  張守義已經派人回村里傳過口信了,說是海上的風浪實在是大到不行,所以新船只能改道從南邊的淺灘那邊開過來,至於漁獲要等到明天早上的時候才能夠登記到簿冊子上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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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裡的人們見船沒出什麼意外狀況,一大半人就都散開各回各家了,海邊只留下了幾盞馬燈,看起來昏昏沉沉的,到了晚上風一刮過來,這些馬燈就不停地在那兒搖來晃去的。

  陳東明帶著陳大山,還有李鐵柱和常水生,再算上張守義一起把船停放到了海角後背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的礁石,長得還挺奇怪的,到了漲潮的時候,海水都能漫到人的腳面上去,退潮之後才會露出一條彎彎曲曲的窄道,窄道的盡頭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洞口,洞口外面還被海草和一些亂石頭擋著。

  一般的人就算從這個地方走過,也只是會把它當成是被海浪打空了的石頭縫而已。

  那箱子確實是太重太重了,四個人交替著抬著它,肩膀都被繩子硌得傳來一陣陣灼痛的感覺。

  常水生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進行偵查,李鐵柱拿著燈照在濕答答的石頭上,照出了一片光亮出來。

  陳東明走在最後面,手裡捏著一根削得銛利的松木棍,每一步要落腳之前,他都會先拿木棍探察一下石縫的情況。

  海角這個地方雖然看著好像很近,但是真走起來到處都有危險,一不小心腳一滑就可能陷到潮坑裡面去。

  晚間的風掠著礁石刮過,馬燈的火苗欹斜著,把幾個人的影子照得一會兒長一會兒短。

  走進洞裡之後,海浪的聲音好像變得更沉悶了。

  洞裡不是特別高,人需要弓著腰才能夠通行,最裡面有一個石台,石台下面還有一道被潮水衝出來的溝。

  陳東明以前趕海的時候就看過這個地方,一直沒有告訴過別的人。

  他讓大夥把箱子擱在石台的後頭,又搬了幾塊扁平的石頭壓覆箱子,外面拋撒上了碎貝殼和舊海草。

  猝然一看過去,那裡就只是一堆被潮水卷進來的雜物罷了。


  張守義舉著馬燈,他的臉色在燈光下忽明忽暗,開口說道:「東明,這麼多東西,就這麼埋在這裡嗎。」

  「埋著才能讓人心裡踏實。」

  陳東明把最後那塊石頭塞緊,接著說道,「咱們現在缺糧食,也缺錢,還缺漁網和牲口,但實際上更缺的是安穩,金子一旦暴露出來,咱們就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

  陳大山悶聲悶氣地說道:「我聽東明的安排。」

  李鐵柱咽了咽口水,把目光從石堆上移開,說道:「我也聽大家的,反正今天我什麼都沒看見,就只看見一船鮁魚。」

  常水生低聲說道:「我看見的是錨,錨卡在了礁縫裡,船才能夠平安無事。」

  張守義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點了點頭,說道:「明面上的帳目就按魚來算,暗地裡的事情都不要說出去,誰敢把這件事泄露出去,我這個支書第一個不會饒恕他。」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新船從南邊繞了回來,抵達了村口。

  半網的鮁魚和馬鮫魚被倒在了曬場上,像往常一樣引來了一片驚呼聲,張守義當眾過秤,隊裡的人進行記工分。

  陳東明的那份按照規矩折換成了錢和票,大家只顧著觀賞這些魚,沒有人知道在昨夜的海角,多了一隻沉默無言的銅皮箱。

  有了明面上的收入之後,陳東明並沒有急著去買糧食,他先去了公社的收購站,打聽關於長毛兔的事情。

  收購站的牆上貼著一張舊的宣傳畫,畫裡面的姑娘抱著一隻雪白的長毛兔,旁邊寫著「發展家庭副業,支援國家建設」的字樣。

  站里的老會計聽說蛤蜊灣想要試養長毛兔,態度倒是很歡迎。

  兔毛能夠出口換取外匯,收購價格也比較穩定,而且還不占用耕地,只要隊裡開具證明,按戶進行登記,剪下來的兔毛交給收購站就行。

  陳東明回到村里後,把這件事跟張守義說了說,張守義先是皺起了眉頭,問道:「兔子難道能當飯吃嗎?」

  「兔毛能夠換錢和票,兔糞能夠用來給土地施肥,母兔一年還能生下好幾窩小兔。」

  陳東明蹲在地上,用木棍在地上畫著圖,解釋道:


  「後山坡有廢棄的草棚,可以把它修建成兔舍,兔子吃野草、樹葉、菜幫子,再稍微添加一點麩皮就可以了,婦女和孩子都能夠餵養,老人也能夠幫忙梳毛,咱們不搞大張旗鼓的,先養二十隻,摸清楚了病害情況之後再擴大養殖規模。」

  他還把兔舍分成了三排,種兔放一排,仔兔放一排,病弱的兔子單獨放置一排。

  草料要晾乾,不能挾帶露水,水槽要凌駕地面,糞溝要能夠沖涮。

  趙月梅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句話,說婦女隊可以輪值割草,也能把碎菜葉儲聚起來。

  張守義看著地上的兔舍圖,又聽說這活能交給婦女隊,不會耽誤下地勞作,眉頭慢慢就舒展了:「行,這活不耗壯勞力。」

  「對。」

  陳東明說道:「海里深山獵物魚獲都要看運氣,所以村里得有個穩妥的活計才行。」

  長毛兔的相關事情才剛剛商量確定下來,他轉頭又帶著李鐵柱、常水生以及陳小冬幾個人,走進了後面山上的那條小溪澗里。

  秋天時節的溪水,感覺特別特別的寒冷刺骨,小溪邊那些苔蘚長得又厚又密,有的石頭底下還會時不時地有小林蛙突然跳出來,嚇人一跳。

  陳東明沿著溪溝仔細地察看,挑選了一段背對著風向、又能照得到太陽的平緩土坡。

  這個地方上面有泉水眼,下面可以建造起小型的堤壩,兩邊再用木樁子和竹篾相互圍起來擋著,上面再鋪上一些掉落的樹葉以及枯掉的樹枝椏,這樣就能讓林蛙在裡面進行半野生的繁殖養育了。

  他並沒有叫人把林蛙全部捕捉乾淨,只是從中挑選了幾隻身體看起來強壯健康的母蛙,看了看它們的外形體態,然後又全都放回到了溪溝裡頭去。

  要想讓林蛙形成一定的規模,可不能一下子就捕捉完了,必須得把這裡的水、水草、石頭縫隙等都好好保護維持好才行。

  溪溝邊還得掛幾塊破舊的鐵片,風一吹來就會發出叮鈴叮鈴的響聲,這樣才能驅趕開黃鼠狼和野貓這些動物。

  陳小冬聽著這些話,不停地點著頭表示明白,還主動承擔下了每天巡視溪溝的工作任務。

  陳小冬蹲在溪水邊上,眼睛跟著一隻小青蛙轉來轉去,好奇地問:「哥,這么小的東西也能夠賣得到錢嗎?」

  「林蛙油是一種可以入藥用的材料。」

  陳東明回答說:「母蛙在進入冬天之前是最為珍貴稀少的,我們不能沒有節制地捕捉,先把這個溪溝保護維持好,等過了幾年數量繁殖增多了,再按照藥房的記錄本上面寫的方法來處理。」

  李鐵柱抓了抓自己的頭頂,有些疑惑地問:「東明哥,你怎麼不管是什麼東西,都能夠琢磨出賺錢的門路來呢?」

  陳東明微微地笑了笑,說道:

  「錢其實是次要的東西,村莊裡的人們不能只依靠著一張漁網、一把獵刀過日子;深山裡面有像流動的活水一樣的資源,大海裡面有魚類洄游的路線,院子裡也應該有院子裡的謀生辦法才對。」

  他讓李鐵柱把溪溝邊的石頭壘砌成矮小的堤壩,又教常水生在水流的入口處插上竹篾;這樣能讓水順利地流進來,林蛙又跑不太遠,下雨量大的時候也不至於把溪溝給衝垮沖塌了。

  幾個人一直忙碌到太陽向西邊傾斜即將落山,鞋幫全都被水浸濕了,但卻都覺得這樣的活計非常新奇有趣。

  張守義跟在後頭聽著,半晌沒言語;陳東明把木欄的方位標繪好後,他這才喟嘆出一聲來。

  「我當支書這些年頭,腦子裡頭就只想著別讓大伙兒把肚子餓著;你呢,想的是讓村子能慢慢兒地振起腰杆,」他啞著嗓子說。

  「先得安安穩穩活下去,之後才能真正挺立起來,」陳東明接話道。

  「腳步邁得小那麼一點點,帳目的進出明晰著一些,那樣旁人就挑不出啥大瑕疵來了。」陳東明把木樁揳進泥地里,一邊用腳踩實,一邊說著。

  沒過去幾天時間,兔舍的第一排已經搭建起來了,溪溝邊上也立上了那種木柵子。

  趙月梅領著村裡的幾個婦女忙著割草曬草,陳紅霞放了學一回來就幫著記錄數目,天天跑去瞅幾眼兔籠的是陳小冬,盼著那些兔子身上的白毛能長得再迅疾些。

  大黃的傷勢已經痊癒,能慢慢跟在陳東明的身後走了,跑起來的時候還會趔趄幾下子。

  乾草和舊麻袋在倉房的隅角處堆起來了,冬天那樣清冷的氣韻一天比一天濃郁起來。

  九月末的時候北風才驟然變得剛猛起來。

  清晨的屋檐下面凝了厚厚的一層白霜,海邊的蘆葦被北風吹得簌簌地響,李鐵柱從外頭一路奔進了陳家院,鼻尖凍得通紅通紅的,手裡頭拎著一把硬挺挺的草葉。

  「東明哥,這霜來得也太獰厲了,老輩人都說今年的雪會來得特別早,山裡的那些東西怕是要提前蟄藏起來了,」李鐵柱喘著粗氣說著。

  那會兒陳東明正在給大黃換藥,聽到這話便抬頭朝北邊望了過去。大青山的輪廓在這寒天裡顯得格外澄明,就像是一堵緘默不語的黑垣。

  布條被他系妥當了,伸手拍了拍大黃的頸頷。

  「那就趕在大雪封山以前再進一次山,帶上大黃,繩套和鹽都帶足了;冬衣、獸皮還有山貨都得在飄落雪花以前備辦齊,」陳東明語氣堅定地說著。

  大黃聞聲立即站起身,豎起了耳朵,一個勁兒地搖晃著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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