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海鮮肉月餅

2026-06-22 10:22:14 作者: 靦腆的小豬
  分肉一直分到了大半夜,這才結束,大家高高興興帶著分給自己家的肉回了家。

  張守義始終站在分肉的地方,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秤砣,務必不讓任何一家人少分一塊肉。

  書記也跟著監督,並且將這次狩獵過程中,哪一家派出了哪些人、哪些人幹了哪些活、哪家人該分多少肉,這些情況他都清清楚楚地記了下來。

  陳東明作為狩獵的主力,分到的肉自然是最多的,包括厚實的板油、肋條、豬屁股尖還有帶著不少肉的大骨頭。

  第二天天一亮,陳東明一家就升起爐灶,開始煮肉。

  陳東明把大骨頭剁成了好幾塊,放在陶罐里,搭在灶台上,用小火慢慢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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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黃趴在一邊,身子底下是特意給它用草編織出來的墊子,它的腿上還纏著一圈圈的白布,包裹著傷口。

  大黃盯著灶台上的陶罐,鼻子一聳一聳地,貪婪地嗅聞著空氣中飄香的肉味。

  陳小冬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大黃旁邊,伸手輕輕碰了碰大黃腿上的白布,眼睛裡帶著心疼的神色:

  「大黃,我聽哥說了,昨天晚上,你可威風了,一個人牽制了兩隻大野豬,要不是你的話,哥他們還沒辦法放倒兩隻大野豬呢!」

  「你安心養傷,等一會肉熟了,我給你那塊肉最多的大骨頭啃!」

  大黃似乎是聽懂了陳小冬的話,尾巴快速搖了搖,伸出舌頭舔了舔陳小冬的手背。

  日頭逐漸升起,各家各戶都開始煮肉吃,整個蛤蜊灣村都飄起了豬肉的香味。

  直到吃飽喝足了,大家這才走出門,一個個聚在一起閒談起來。

  不知道是誰突然說道:「中秋節馬上到了,我聽說城裡人過中秋節,那都是吃月餅呢!」

  「月餅,這是個啥玩意?」

  這年頭,吃食緊張,能夠吃飽就不錯了,根本沒有那麼多好玩意。

  就連餅乾在供銷社裡都很少有,更不要說月餅了。


  真要買月餅,只能去縣城裡面碰碰運氣,還不一定能夠買到。

  對於他們這些農村人來說,月餅可不是他們能夠買得起的!

  陳小冬從村里溜達一圈回來,眼珠子都快變成月餅的樣子了。

  不過他很懂事,並沒有纏著陳東明給他買月餅,只是咽著口水問道:「哥,你說這月餅到底是個啥味道呀?」

  趙月梅聽到這話,心裡泛起一陣酸楚,她拿起灶棍撥了撥灶里的火,低聲說道:「現在能有肉吃已經很不容易了,月餅那種東西,聽聽名字也就罷了。」

  陳東明正在水池邊清洗野豬的後臀尖,聽到他們的對話後抬起頭看了看天空,帶著秋天涼意的海風,從院門縫裡吹了進來,把灶房裡的煙吹得偏向了一邊。

  他把洗好的肉放進木盆里,笑著說道:「誰說只能聽聽名字了,咱們家有富強粉,有豬油,還有乾貝和海米,城裡那種甜膩的月餅咱們做不出來,但做海鮮肉月餅還是可以的。」

  屋子裡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大家都有些意外。

  陳大山抱著柴火走進門,聽到這話腳步都頓住了,問道:「月餅還能夠自己做嗎?」

  「當然能!」

  陳東明拿過之前從縣城買回來的大油罐子,說道:「月餅的外皮用純豬油來起酥,餡兒就用野豬的瘦肉和肥膘剁細,把深海乾貝泡開後撕成絲,海米也剁碎,再放一點點糖來提鮮。」

  「咱們家沒有烤爐,就用黃泥糊一個土爐子,底下燒炭火,上面扣上鐵鍋就行了。」

  陳小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點亮了兩盞小燈,說道:「哥,那我來負責生火吧。」

  「你要燒小火,火太急的話月餅外皮就會焦掉,裡面的餡兒還會是生的。」

  陳東明指了指水缸邊的竹筐,對大家說道:「紅霞,你把乾貝和海米泡上;娘,你從家裡拿出一小盆富強粉來;爹,麻煩你幫我把院角的那點黃泥挖開,再拌上一些草木灰。」

  一家人立馬就動起來了。

  富強粉雪白雪白的,豬油看著就潤。

  陳東明先拿一半麵粉,拿熱油一澆,燙成油酥;另一半揉成軟麵團,擱蓋簾底下醒著。肉餡剁得細細碎碎的,乾貝絲往裡一拌,那股鮮味兒「噌」就竄出來了。


  趙月梅怕糟蹋糖,只捏了小半勺。陳東明又添了點,說中秋嘛,嘴裡總得有點兒甜頭。

  土爐子壘在院子當間,半人高。爐膛燒紅了,把包好的月餅一個個貼進平底鐵鍋里。

  月餅不大,圓鼓鼓的,麵皮上拿木梳背壓了幾道印子,正中間點了一粒芝麻。

  鐵鍋一扣,炭火圍在四周。沒多會兒,豬油的香味先鑽了出來,接著肉香、海米香、乾貝香,一股腦全往外冒。

  第一鍋月餅開蓋的時候,熱氣「轟」地冒起來。月餅皮烤得金黃金黃的,邊邊上還滲著細細的油珠子。

  陳東明拿竹片把月餅挑出來,放蓋簾上晾了半盞茶的功夫,才切開一個。酥皮一層一層往下掉渣,裡頭的肉餡緊緊抱成一團,乾貝絲白亮亮的,海米碎泛著紅,一股鮮甜的肉香直往鼻子裡鑽。

  陳小冬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溜,卻捨不得吐,含含糊糊喊:「哥,這比肉包子還香!」

  陳紅霞小口小口吃著,眼睛卻紅了。她上學以後見同學帶過點心,從沒想過自己家也能在中秋吃上月餅,還是哥哥親手做的。

  陳大山掰了半個月餅湊到大黃鼻子跟前,大黃伸出舌頭舔了舔嘴邊。陳東明趕緊攔住:「它傷還沒好呢,這月餅油太重,給它喝肉湯吧。」

  趙月梅把山果酒搬了出來。那酒是夏天拿野果子和冰糖封的,顏色淡紅,倒進粗瓷碗裡,甜絲絲的帶著一點酸。

  全家人圍著院子裡的矮桌,吃著海鮮肉月餅,喝著山果酒。灶上還有野豬骨湯,「咕嘟咕嘟」響著。

  蛤蜊灣這個地方,貧困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很長的時間。

  每當過節,人們都感覺像是在歷經艱苦的考驗,由此可以想像,這日子有多難。

  而今天,陳家的院子裡卻熱鬧非凡,不僅有溫暖跳動的火焰、散發著香氣的肉、醇香的酒,還有孩子們歡快的笑聲,就連那隻受傷的名叫大黃的狗狗,都能夠分到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趙月梅把腦袋低了下去,用手輕輕地擦了擦眼角,她擔心自己的樣子被別人看見,隨後就趕緊忙著給紅霞添加湯水。

  當第二鍋月餅烘烤完成從爐子裡出來的時候,陳東明特意多製作了大約十來個小一些的月餅。

  他用竹刀將月餅切成了四瓣,然後讓陳小冬端著蓋簾走到院門外,把這些月餅分發給昨天晚上幫忙抬豬的那幾戶人家的孩子。

  每個家庭分到的月餅數量並不多,但是當那一口熱乎乎、酥脆的餅皮進到嘴裡時,孩子們的眼睛都瞪得直直的,充滿了驚喜。

  李嬸家的小丫頭雙手捧著半塊月餅往家裡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大聲喊著:「用海里的肉做成的餅竟然會掉渣!」

  她的喊聲逗得幾個大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張守義也順著香味走了過來,他昨天晚上一直熬到了後半夜,現在兩隻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色,手裡還拿著生產隊的帳本。

  趙月梅拿了兩個月餅遞給他,他連著說了好幾聲這樣不合適,陳東明卻把包著月餅的油紙往他手裡一塞,說道:

  「叔,您昨天夜裡一直守著秤給大家分肉,每一戶人家都對您心服口服,過節的時候吃上兩口熱乎的東西,隊裡的人只會念叨您的公正。」

  張守義聽了陳東明說的這番話,才接過月餅咬了一口,酥脆的餅皮碎屑沾在了他的胡茬上,他咀嚼了很長時間,然後感慨地說道:

  「東明啊,你這孩子,就連一塊餅都能做出這麼多的道理和安排來。」

  陳東明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說話,在他心裡,製作這些小號月餅,圖的也就是這村裡的人能夠嘗一嘗新鮮的味道,心裡感到溫暖。

  以後陳家和生產隊裡的事情也能少一些別人說的閒話,富貴這個東西,不能只是一家人關起門來獨自享用,香味飄散出去,也得讓別人覺得陳家是念及舊情的。

  陳東明吃了兩個月餅之後就停了下來不再吃了,他挑選出那些看起來賣相最整齊漂亮的月餅,用乾淨的油紙包好,又把幾小壇山果酒密封嚴實,連同幾顆獼猴桃一起放進了一個新編織的竹籃里。

  陳大山看到他在挑選東西,就問道:「這些東西是要送到縣城去嗎?」

  「嗯,」陳東明簡單地應答了一聲。

  他把竹籃的口緊緊地扎了起來,說道:「王經理那邊的關係要穩固住,周掌柜那邊也得去走動一下,中秋節送禮物,太輕了不行,太重了也不合適,送吃的東西是最恰當的,人家收下的時候不會覺得為難,心裡還能記著咱們的這份情分。」

  陳大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說道:「你懂得這些道理,爹跟著你一起挑著筐去。」

  趙月梅又找出了兩塊乾淨的藍布,把竹籃蓋得平平整整的,她嘴上雖然抱怨著陳東明送東西太大方、太捨得,但是手上卻把捆綁的結打得最牢固,還悄悄地往竹籃底部塞了幾張油紙,擔心路上會受潮損壞裡面的東西。

  陳紅霞寫了兩張小小的紙簽,她的字跡端正又清秀,上面只寫了「海鮮肉月餅」和「山果酒」這幾個字,沒有多餘的那些客套話語。

  到了夜裡,村口有人燃放了幾聲土炮仗,這樣就算是過中秋佳節了,月亮從海面上慢慢升了起來,月光照得波浪的頂端泛著白色的光芒。

  陳東明站在院門口,目光看著竹籃上蓋著的藍布,心裡已經把縣城裡的幾條路線都盤算得清清楚楚了。

  在這個年代,錢能夠買到的東西是有限的,但是人情卻能夠打開很多門路,海鮮肉月餅只是一個送禮物的由頭,他真正想要敲開的,是秋汛來臨之前那張能夠前往遠海捕魚的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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